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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4日 一周新闻聚焦:众说纷纭京奥开幕式 (下)很中国,很张艺谋。 这样的节目通过了审查,而且还要表现中国的文化,只能说明审查的人比老张更没文化! 负担太重,无法表达。 坚决不骂娘,可惜啊!百年等一回的展示机会,十多亿中国人民的热切期盼,一亿多美金的巨大投入,就这样被毁了!谁毁的?绝不只是老谋子一个,他一个人想使坏,也坏不到这个程度! 哲学经典有周易道德;无为而治有炎黄尧舜;多难兴邦有大禹治水;民族团结有昭君出塞;文化多元有西天取经;还有古老的诗经、神话传说、寓言我都没看到! 参加表演都没表情,没有喜悦。 焰火除了表达一种空洞浮躁的情绪之外,还使原本已令人不堪的北京的空气质量变得更加糟糕!! 用张艺谋当导演等同于国宴用了烂厨子。 这样的主题歌有点低估了国人的欣赏水平。 为什么要击"否",否决什么啊? 导丑化类的[红高梁]行,导美化类的张就才疏学浅啦! 个人认为请个朝鲜导演更合适。 丢了孔子的脸。 这票没法投啊,最低才60. 水平太低!太肤浅!缺少激情和创意! 谦虚淳朴的国风哪去了?? 名导艺谋,张郎才尽:“国粹”京剧,走向馆藏! 这是运动会吗?整个一秦二世过生日。 金钱堆出来的开幕式,仅此而已。 张太有才了,虽然看之前已做好充分的心理准备,张导还是成功地挑战并突破了我的心理极限。这次晚会肯定是空前绝后的了。可惜我一腔热情呀! 它就是那二锅头兑的哪个白开水。 可以说95%的人看不懂,还有5%的人要听解说。 已经给糟蹋了还说什么呢? 感觉就是很绿,很健康,就像8日的股市一样的绿,一样的健康。 开幕式有三烂——点火烂,主题歌烂,节奏烂。 开幕式、不大气、不辉煌、不强劲、不连贯,张大骗子至多一个只是搞"剪接型电影"混混,没文化啊。 我都没看明白,眼花缭乱的,越看越困,强撑着,最后还是睡着了。 失望。以势唬人。不够厚重,不懂博大精深。东方神韵本可在行云流水之中表现的淋漓尽致可惜浪费了好题材。中国文化只是肤浅的敷衍了观众,没有深度。 张艺谋糟蹋中国人越凶,外国人就越为他喝采!——这就是“中国人骂,外国人笑”的原因。 中国真的没人了吗?张是谁封的权威?死了张屠户就吃连毛猪?为什么不公开招聘导演? 这个开幕式对中国文化形象、国家形象的损伤无以估量。中国的灵魂此刻痛不堪言。 张艺谋从拍第一部电影到现在,他一直致力于虚幻的辱民艺术,他能搞出让普通百姓喜闻乐见的东西吗?如果不是为了大局,我估计90%的人会说不及格! 好像是满城尽带黄金甲的翻版? 张阻碍了很多有创意的人才出场,张是个大戏霸。 花钱如此之多,老百姓买单!毫无意义! 奢华俗气,华丽空虚!尤其点火方式太弱智啦!中国特色——苦力的干活!太坍中国人的台啦! 看前担心恐怖份子看后成了恐怖份子:我很爱国的,你……你可不可以不要这样逼我? 巨大的和平鸽由绿转白时,给我的印象是鸡在褪毛! 竟然有人说“点火仪式没有创意,那个飞檐走壁……”,提醒老兄,那是中国古典神话“夸父逐日”。 谁说开幕式不好,我跟谁急……怎么能说不好呢,应该是很烂! ▲法国国际广播电台(RFI)报道:北京奥运开幕式演出引来网友恶评如潮 曾经备受国内外舆论关注,也吊足了人们胃口的北京奥运开幕式的文艺演出,尽管迎来了官方媒体的一片赞誉之声,但国内的网民们却并不买帐,甚至可以说是恶评如潮。有网友形容它是“在一个华丽而空洞的巨型电影院里,上演的一出浮华盛世的代表作”,对其的综合评价则更是“技术一流、表演二流、内容无流”。 据《联合早报》的报道,在国家主席胡锦涛日前光临造访之后,人民网旗下的强国论坛已成为国内网络论坛的一面重要旗帜,大有“官方论坛”的架势,而经常来此“拍砖”、“潜水”的,也一向以支持政府者占多数。但即便如此,昨天这里的批评者仍大大超过了支持者。有强国论坛的网民说,看完开幕式表演,最直观的感受就是“中国除了人多,还有什么呀?”也有网民回应说,“这样的开幕式,估计只有中国才能搞得出来,别的国家没有这么多人啊!” 此外,尽管也有人将这场开幕式表演称之为一个“面向世界的春节晚会”,但网民对其的评价甚至还要低于春节晚会。有新浪网友表示,感觉上就是文化与历史的简单堆积,说实话,除了人海、灯光以外,看不出还有什么。不过,还是有一点需要肯定,那就是原来预定出场的秦俑,在各方的一致反对之下终于没能露面,否则,中国元素也太滥了。另有网友认为,那首北京奥运的主题曲一点激动人心的感觉都没有,令人觉得整场开幕式少了让人感动的地方,看着看着就睡着了,还不如看看赵本山的《乡村爱情》呢。 ▲自由时报社论:京奥秀的声光与刀光! 当中国仍沉醉于前夜史上最盛大的奥运开幕秀,北京鼓楼昨天中午现刀光,一名中国男子砍杀美国游客,造成一死两伤,凶嫌跳楼身亡。京奥开幕绚丽夺目表演烟火声光影的虚拟,掩不住中国内部问题严重的实境! 由张艺谋打造的北京奥运开幕式,华丽铺张、极尽奢华,是北京当局砸下三亿美元铺成的,除了风格很中国外,贯穿的设计理念,则是「昨日帝国」纵的继承及「明日帝国」横向展开,「京奥」被中国赋予帝国崛起的象征意义。 张艺谋的确抓得住专制政权的「野心」,擅长以艺术化的声光影及大场面包装意识形态,为政治服务,他的电影「英雄」包装的就是大一统的政治正确,这次京奥开幕秀一脉相承,主题其实是「中国帝国继往开来」! 帝国盛世表象下,掩盖的是四邻受欺、人民受殃,中国人书写、以中国为核心的历史,这些史实都看不见;京奥开幕壮盛,也掩盖了四邻危机,以及中国专制政权内控加强,人权更遭践踏的事实。 开幕大秀的声光影仍在,京奥带起的帝国梦仍醉人,北京的刀光,却揭开了中国内部问题冰山一角,无情地刺破京奥口号「同一个世界、同一个梦想(One World One Dream)」的虚幻。 中国贫富差距的阶级鸿沟愈来愈大,却被专制政权压制,民怨无法抒发,更遑论以制度重分配来改善,在帝国崛起最优先之下,民怨如岩浆伏流,不时喷发,但京奥那道刀光,惊醒不了中共统治集团的帝国梦,京奥之后,台湾及世界各国都必须深思,如何因应一个专制帝国崛起及威胁! ●众说纷纭京奥开幕式 ▲著名学者刘晓波博士发表评论《开幕式-独裁美学的精华版》 用当今中国最著名的御用导演包装现政权的最大政治Party——北京奥运开幕式,上下五千年和大场面,可以猜到;高科技声光和浓墨重彩,可以预期。但不可能有什么想象力和创造性,更不可能展示一个真实的中国形象。 张艺谋说开幕式只有两个字:“浪漫”。央视主持人周涛说:“开幕式除了浪漫还是浪漫”。 在我看来,张艺谋导演的开幕式,大都是自我重复,想象力匮乏的整体构思,几乎空白的人文底蕴,仅靠细节安排的高科技“小聪明”,不可能制造出真正的惊奇,也就不可能有“浪漫”。 外在的包装,依然是科技声光、浓墨重彩、人海战术和整齐划一,只有宏大的场面和名信片般的漂亮,却没有美。 内在的含蕴,还是老掉牙的传统元素和最时髦的当代政治,如同用现代手段重新包装昔日的坟墓,只有用金钱堆积起来的陈腐,却没有“魂”。 四大发明、丝绸之路、戏曲,瓷器、礼乐、茶叶、太极、兵俑、书法、绘画、孔子……传统大杂烩聚焦为权力意志,一个反复变幻的“和”,是专门表演给主席台正中看的。 开幕式的解说词经过央视喉舌的朗诵腔演绎,如同事前录播的字正腔圆,四六句成了解说词的主体,配上华丽的形容词,直逼中国最早的献媚文体——汉大赋。 世界上有无数种“媚俗”,最恶心的“媚俗”当然是“媚权”。如此“媚权”的开幕式,还好意思自称为“浪漫”! 开幕式,像张艺谋以往的大片、大制作一样,也是通过高科技来制作张艺谋擅长的矫情画面,展示了一种“唯漂亮主义”的悦目效果,是对观众的智商和审美能力的侮辱。 独裁权力,政治上野蛮,道德上邪恶,审美上病态。独裁美学对“大一统”有着病态的嗜好,最喜欢大数字、大场面、大人群和大话,动不动就举行盛大的仪式,大规模集会和大型团体操,盛大的阅兵仪式和宏大的节庆晚会,一向是独裁美学的拿手好戏。无数演员千百次地重复着同样的动作,喊着同样的口号,就是没有人、没有心、没有爱、没有美。 张艺谋,曾被誉为大陆的先锋导演,他在上世纪九十年代拍的影片多次被中共电影衙门封杀过。但进入二十一世纪,张艺谋似乎如梦方醒,先是专拍“真善美”的主旋律,继而专拍商业大片和导演大型商业秀。 早期的张艺谋专拍小人物,如《红高粱》、《秋菊打官司》和《活着》,却能拍出大气象。现在的张艺谋专拍大人物,如《英雄》、《十面埋伏》、《满城尽带黄金甲》,却部部沦落为小风景,场面越大,气魄越小,那种浓墨重彩的暴力美学,表现着灰烬般的观念。 西方人来中国,大都要登长城;张艺谋向世界推介中国文化,制造的却是虚假的“文化长城”。如果说,雅典奥运闭幕式上的8分钟中国红,更像中南海红墙的影子;那么,北京奥运开幕式上的一个半小时,已经变成赤裸裸的“大国崛起”与“和谐社会”了。 众所周知,从担任《黄土地》的摄影到导演一系列有影响的影片,张艺谋是靠小投入且倍受争议、甚至被官方封杀的先锋电影而名扬海内外的,时至今日,他执导的名片《活着》,仍然无法在大陆公映。而后极权中国的怪诞就在于,昔日受打压的逆子变成了今日的小康盛世的宠儿,张艺谋既是国际知名的大导演,也是接到最多政府大定单的首席官方导演。为了张艺谋大片创造一个个票房神话,他得到了电影衙门的精心庇护,他的每部大片都会享受放映档起的优惠。 现在,只要张导开工,无论干什么弱智的制作,皆有大资金投入。比如,《英雄》耗资近2.5亿人民币,《十面埋伏》耗资2.2亿人民币,《满城尽带黄金甲》耗资3.6亿元人民币;实景歌剧《印象刘三姐》耗资2亿人民币,在韩国改编版耗资60亿韩元,折合4000万人民币;意大利实景古典歌剧《图兰朵》耗资1500万美元,折合1.3亿人民币;还有芭蕾舞剧《大红灯笼高高挂》和申奥广告片等……资金投入总额应在10亿元以上。此次奥运开幕式的资金投入,也是前无古人的1亿-2亿美金。 故而,今日中国电影的张艺谋模式被概括为八大:用“大投入、大阵容、大制作、大营销”来制造“大电影、大事件、大快乐、大票房”。 从被主旋律排斥的导演到制作一系列精神麻醉剂的当红戏子,张艺谋从叛逆到驯顺的电影生涯,非常典型地浓缩了六四后中共统治术的变化和中国文化人的角色嬗变,标志着后极权政治对各类精英的成功收买。 从《英雄》到《十面埋伏》的武打大片,从桂林山水秀到奥运开幕式的大型制作,张艺谋用越来越多的资金投入,制作出越来越多的文化垃圾,而只有这类文化垃圾,才越来越符合当下主旋律的审美情趣——重大政治庆典宣传片和大型招商广告片,春节晚会的舞台和MTV式画面——定型化和程序化的灌输和麻醉。这类主旋律所构建的视、听方式,已经把大众文化变成官方主旋律的附庸,显示出独裁权力制造愚民效应的高超技巧。 如果说,赵本山小品,是愚民的主旋律粗俗版;那么,张艺谋的大制作,不过是小品精神的精华版而已。因为,无论投入多少金钱,动员多少人力,聘请多少大腕,在骨子里,后极权的独裁美学最欣赏的是小品精神。 ▲专栏作家潘小涛在明报发表文章《缘何北京奥运办得如此辛苦?》 北京奥运终于揭开序幕了,北京当局确已竭尽所能,把最好的一面呈现世人,不仅投资逾5000亿元将京城整容,还要工厂停工、汽车停驶、京人停国骂、外地穷人禁足京城,甚至连最不情愿的采访自由,也忍痛开放给外国记者。虽然开放得有点心不甘情不愿,但毕竟还是做了。但看到北京办奥运办得那么辛苦,我就很纳闷,其他城市也办过奥运会,为什么都比北京轻松愉快呢? 事实上,这次奥运不仅北京市付出巨大社会代价,内地其他城市,甚至不是协办城市也受到「牵连」,要慎防恐怖袭击而加强安保措施,例如广州市就处于「准戒严」状态,所有地铁乘客的行李都要通过X光机检查,公安到市内大小酒店突击查房,游客和外商几乎在广州绝。 广州尚且如此,其他协办城市及北京的保安,特别是新疆喀什恐怖袭击后,就可想而知了。日前北京传递奥运火炬时,天安门广场赶走看想热闹的游客,沿途只许赞助商及官方组织的欢迎人群。显然,北京奥运只是小部分特权人士的盛宴,跟一般老百姓沾不上边,甚至要为奥运作出不少「牺牲」(官方说是贡献)。 过去102年的28届奥运会,有22个主办城市,当中有国际大都会的伦敦、巴黎、洛杉矶等,也有名不经传的小城市,例如安特惠普、蒙特利尔等。无论是哪一届,都办成嘉年华聚会。上届希腊雅典奥运,也是在恐怖袭击的阴影下举行,希腊街头依旧游人如鲫,到处是各类供平民欣赏和参与的表演及音乐会。 保安是必须的,但要让更多老百姓参与其中,也是必不可少。可惜,中共申办奥运的初衷,只是希望通过这场奥运会,洗脱中国人的百年耻辱,让全世界都见证中国的重新崛起,世人都目睹中国的经济成就。正所谓富贵而不还乡,锦衣夜行也。北京当局千方百计让全世界知道,中国今天已是新富,日后请不要瞧我不起。 倾国倾力办奥运豪情百年罕见 本来,作为主人家,稍作打扮,干净整洁的迎接外宾,也是理所当然。但北京不然,她岂止稍作打扮,可是不惜工本,透支大量社会资源,豪掷5000多亿元人民币打造一个新北京,建起新机场、高速公路、铁路网络、运动场馆,还有数之不尽的新颖建筑,务求令外国人瞠目结舌。这种倾国倾力主办奥运会的豪情,百年罕见。 事实上,这种接待外宾的方法,跟中共官场作风如出一辙。每逢有上级领导来视察,地方政府都要先将视察地点「装修一番」。1990年代,前总理朱镕基调查粮食流通机制,到安徽南陵县的粮仓视察,当地干部竟夤夜将邻近粮仓的粮食调过来,造成粮满仓的假象来欺骗朱总;今年初,温家宝总理到河南爱滋村探望的村民,原来都是「临时演员」,真正的村民却被软禁起来。因此,打造一个「新北京」去招待客人,中共官员轻驾就熟。 除了硬件,北京市民和入场观众都是展览工具之一,因而要接受速成培训,学习基本的英语、礼仪及打气方式,官方还培训了大批啦啦队领袖,届时会在场上「领导」观众以官方标准方式替各国运动员打气。 当然,向全球展示京城的新面貌、中国的新成就,最佳途径还是透过国际传媒。因此,除了因为要遵守申办时的自由采访的承诺,当局也希望透过外国记者的相机、摄影机和笔,向世人展现中国美好的一面,这样中共才作出让外国记者自由采访的妥协。但中共想展示成就之余,不想让外界看到「正常的北京」,公安才不惜以暴力去阻挠境外记者的正常采访。正因为当局想向世人呈现一个非常的、临时的「新北京」,才把奥运会办得如此吃力,如此辛苦;相反,如果是一个正常的、现成的北京,就有可能全民参与,举国同欢,也就办得轻松愉快了! ▲德国之声记者冯海音发表文章《奥运开幕式—影映中国的镜子》 2008北京奥运会开幕式之宏伟壮观,给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这是奥运会有史以来规模最大,也是费用最高的一次开幕式。开幕式总编导张艺谋成功地将颜色和造型加以组合。中国以此向世界表明,只有中国才能将奥运会开幕式组织得如此完美。经过长时间的排练,众多的开幕式表演者展示了他们超乎寻常的技能。他们就象是无数颗看不见的螺丝钉,使一台庞大的机器投入运转,制造出了色彩缤份的美丽画面。 这样一个开幕式,恰如其分地体现了当今的中国,一个成功的实行着共产党专制统治同资本主义相结合的有效体制的国家。 奥运会开幕式也反应了中国的能力,无论上在组织,艺术还是技术方面的能力。坐在鸟巢体育馆主席台上的80多个国家的领导人估计也和全世界电视机前的几十亿观众一样,被这一精彩的开幕式场面深深地吸引。 此次开幕式主要体现的是一种祥和的气氛。体育场的中心摆出一个“和”字,似乎在告诉人们,我们虽然强大,但是任何人都无需害怕我们。对于外部世界来说亦是如此,至少从中期来看如此。中国需要集中全部精力驯服内部的反抗力量。拒绝服从管制者就会对中国的强硬手段感到担忧。例如那些持不同政见者,异议人士和维权律师,由于他们被政府视为社会渣滓而在最近几个月受到更严重的迫害。 东道主以“同一个世界,同一个梦想”的主题开始了此次奥运会。这一主题同经济界形容中外合资项目时经常引用的中国成语“同床异梦”恰恰相反。与中国领导人所不同的是,至少一部分在鸟巢体育场参加奥运开幕式的外国国宾和观众梦想着能有一个开放的,以及一个满怀责任心融入国际社会和承认人权不可分割的中国。 或许兴奋的时刻过去之后,奥运会的比赛能够进一步促进这一梦想的实现。如果共产党不过分的加以管制,完美的奥运形象工程之后,将是一次真正放松的奥运聚会。 ▲评论人士蔡英文发表文章《莫让北京奥运沦为纳粹奥运的翻版》 1936年8月1日,希特勒在柏林主持奥林匹克运动会的开幕仪式,德国人民的情绪瞬间到达最高点。自第一次世界大战战败之后,整个德国民族从来没有这么最光荣过。当时国际间不乏反对的声浪,不过奥委会仍然决定把这个国际体坛最重要的赛事交给希特勒所领导的国家。支持给德国机会的人主张,奥运会的主办国资格将会使德国更民主、自由、和平。 穷兵黩武的希特勒在那一阵子也突然变得爱好和平,在奥运期间,纳粹在全国上下收起「禁止犹太人」的歧视性标语与招牌,希特勒要人们相信,德国是全世界的好朋友。不过,后来的历史证明,希特勒向大家撒了一个漫天大谎。在奥运进行期间,希特勒一边吹嘘和平,一边兴建集中营,而且在奥运过后,德国也没有比以前更民主自由,1942年的万湖会议决定了「犹太人问题的最终解决方案」,就这样希特勒政权屠杀了几百万的犹太人。 没有人知道奥运会跟屠杀犹太人有无直接的关系,不过,如果整个纳粹政权是建立在强大的民族主义上面,那么1936年的柏林奥运无疑地为德国民族主义注入了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心针。72年过后,2008年的8月8日,我们再一次目睹了奥运在没有人权的国家中举办。中国领导人胡锦涛在张艺谋式的开幕仪式中,把中国民族主义推上了最高峰。从电视上看来,中国人民沸腾的情绪,跟1936年的德国人一模一样。 为了要让奥运顺利进行,中国政权老早就开始推行礼仪运动,希望让全世界的人看到中国文明化的程度已经大幅提升。随着开幕日期的逼近,举国上下开始草木皆兵,西藏、新疆的抗议份子被管制、逮捕甚至杀害。当然,这些所为不会让中国人民知道,所以,北京城中兴奋的民众当然也就读不出政权的风声鹤唳。鸟巢周边五步一个武警岗哨,出租车据说被装上监听器,会场周边的商店被赋予向警察通报的神圣任务,高楼大厦被命令不得开窗,天安门广场上分不清楚便衣与游客哪一种人比较多。这就是集权国家主办和平奥运的必然结果,作为一个人权记录如此不良的国家,它势必得出动所有的国家机器来摧毁所有可能的反对势力。换句话说,这是一个戒严下的庆典,会场内的举国欢腾,与会场外的严厉肃杀,形成一股非常讽刺、非常尖锐的对比。 从另一个角度来看,全世界有一些国家,就是不能跟其它国家一样,抱着轻松愉快的心情在家里的客厅中欣赏奥运的精彩赛事。很遗憾地,台湾就是这样的国家。我们不能以台湾的名字在奥运会中出现,我们的选手是一群没有国旗,没有国号的运动员。甚至,这一次的开幕仪式中,中国也改变了各个国家出场惯例,让台湾的代表队在「中」这个中文字的大旗下,与澳门、香港等地方「结伴」出场。然后,全世界都知道也都看到了,我们国家的执政党要员们,坐在观礼台上亲眼目睹、共同参与这个历史性的改变。他们觉得这一切没什么不妥,被对岸奉为上宾,即使北京官方说台湾的选手在大陆有「主场优势」,他们亦浑然不觉有任何失当之处,甚至可能还觉得理所当然。 世界上流传着一种说法,政治不应该介入体育,体育是无国界的。不过,从这次奥运会中中国对台湾的种种作为来看,政治从来没有离体育这么近过。希特勒在成功的奥运会后变得更加独裁与野蛮,这让我不禁想起情人节晚上在自由广场人权团体所举行的抗议活动。与奥运开幕仪式的盛大相比,当天现场的人数可以说是小巫见大巫。我坐在规模很小的人群里面,心里一点也不意外。毕竟,这是众所瞩目的运动赛事,在这种时候讲政治、讲人权、讲民主,好像是在泼冷水。我们不否认中国对这次奥运会的用心,但我们更期待,中国对于人权能更用心。中国对这个世界最大的责任不是一个成功的奥运,而是对于人权的尊重与保护。 我不反对奥运,也不反对台湾参加,也热切地希望给运动选手们加油打气。不过,我最期待有一天台湾的代表队能够在颁奖典礼上大声说出自己国家的名字。全体国民应该共同思考,台湾的这个梦想将因这次的京奥越来越近还是越来越遥远? ▲作家摩罗发表文章《奥运开幕式,张艺谋的滑铁卢》 我从头到尾看完了北京奥运会开幕式的文艺表演,坚持了一个多小时。我这个从来没有完整看过春节晚会的电视观众,为什么对这场表演如此感兴趣?因为我对开幕式文艺节目总导演、杰出艺术家张艺谋怀有一点期待。 一个多小时之后,我不得不说,我的期待落空了。这是一场基本上没有娱乐性和观赏性的“非文艺”表演。运动会之所以引起全世界观众的关注,就因为它具有娱乐性和观赏性。奥运会总的来说是一场娱乐的盛宴。作为此种特性的强调和强化,开幕式的文艺演出尤其应该将此种娱乐性和观赏性发展到登峰造极的地步。 可是,张艺谋总导演完全没有顾及奥运会和奥运会开幕式文艺表演的这种特征。他从中国画说到中国文字,从中国四大发明说到中国戏曲,从陆上丝绸之路说到海上丝绸之路,从中国茶叶说到中国瓷器,从中国太极拳说到中国礼乐。这些都是历史主题,都是文化主题。这是历史学家、文化部长以及具有代表性的文化巨人诸如孔子老子关注的主题。 张艺谋把自己当作什么人了?当作文化部长了,当作历史学家了,当作文化巨人了。唯独没有把自己当作娱乐界人士,没有把自己当作艺术家。这是一种严重的身份错位,是张艺谋从艺以来最严重的走火入魔。 娱乐界人士不是不可以关注严肃的文化主题,但是你得为之赋予娱乐性和观赏性外衣,否则只能是折磨观众。可怜了全世界满怀期待的电视观众,尤其可怜了鸟巢现场的观众。 这场演出的第一个节目,本来尚有值得肯定的地方,在一个大卷轴上,利用人体的舞蹈动作绘画,这是一个很不错的创意。可是,如果这样画出来的东西没有观赏性,那么这样的创意只能变成闹剧。不幸这个节目的最后结果正是如此。 还有那支主题歌,歌词虽然比汉城奥运会主题歌相距十万八千里,可是还算简洁单纯,不失为一种风格,可是谱曲过于柔弱,最后给那位外国女歌手唱成了失恋者的哀歌,简直是岂有此理。 整个演出,绝大多数时间都在用成千上万的演员拼组成各种文字和图形,这是最不需要艺术底蕴和创意的导演模式,是习惯于进行大规模群众组织和群众控制的极左意识形态的表演思路。剩下来的时间就是利用荧光棒、荧光服装和舞台灯光制造一种梦幻感觉,这是所有电视台天天重复的最俗气的“电视艺术”模式,它跟艺术的距离大约还有十万九千里。 总之,除了不把人当人(让成千上万的演员成千上万次地重复那些机器人动作)、不把钱当钱,就是不把观众当观(赏)众——因为它完全不为观众提供娱乐性和观赏性服务。 2008年8月8日,北京奥运会开幕式的文艺演出,这是中国杰出导演张艺谋的滑铁卢。 ▲专栏作家评论员胡少江在自由亚洲电台发表文章《奥运的沉重和感动》 今天是北京奥林匹克运动会开幕的日子。我衷心地祝贺来自世界各地的全体运动员们!在从上届雅典运动会到今天的整整四年里,他们刻苦训练,战胜了无数的困难甚至伤痛,终于赢得了在四年一次的奥运赛场上一展雄姿的机会。无论奥运会在哪里举办,与会的健儿们始终是人类的英雄。奥运会属于他们;今天属于他们;光荣属于他们! 我也要祝贺能够有机会在家门口观看奥运会的那些北京市民。他们能够亲眼目睹世界奥运健儿的风采,见证这些传奇式的健儿们创造人类“更高、更快、更好”的运动成绩的历史时刻,这是一个数十年一遇的机会,他们得到了这个机会,这也是值得祝贺的。 奥运是一个盛大的聚会,但是看着电视机里节耗费巨资而精心装扮的北京街头,我的心头却没有丝毫的喜悦。此时此刻,我想得更多的是那些在奥运的名义下被剥夺了数代人栖身之所的北京市民;是那些由于缺乏基本的劳动保护在建设奥运场馆的工地上失去健康的身体甚至生命的农民工们;是那些因为数以千亿计的奥运投资而失去了改善生活条件的仍然在贫困线以下挣扎的农民兄弟;是那些因为奥运在北京举行而被强迫驱逐到外地的或者被关押在监狱里的为中国人民的自由和权利而英勇奋斗的英雄。每当想起他们,我的心情格外的沉重。 中国政府不计成本,举全国之财力,刻意要将此次的奥运会办成历史上最为豪华的一届奥运会。他们所希望得到的无外乎是世界人民和中国人民对其合法性的认可。但是在我看来,一个仍然有数以亿计的老百姓在贫困线以下挣扎的发展中国家,利用举办奥运的机会来向世界其他的国家来炫耀执政者的政绩,这实在是一件令国民感到羞耻的事情。说的直接一点,中国政府举办这届奥运与中国各地的成千上万的政绩工程并无二致。 中国政府在申办举办奥运会的时候,曾经许诺要改善总国的人权状况,要给予记者们充分的报道自由。但是,自从中国政府做出承诺以来,他们对新闻的控制一如既往;对良心犯的羁押有增无减;对于政府意见相左的网站的封锁依然照旧。事实证明,如同其过去一再违反对中国人民的承诺一样,这一次他们再一次地食言。与以往略有不同的是,这一次的承诺是在世界的聚光灯下做出的;因此,这一次的食言也是被全世界所见证的。 当然,在奥运会开幕之际,我也有被感动的时刻。但是这个感动并不来自北京。就在奥运举办的前两天,美国代表队的全体运动员投票选出了美国对奥运入场式的旗手。这位名叫罗蒙的田径运动员在十三个月以前才成为美国公民。他出生于战乱的苏丹,八岁时便被武装分子绑架,在与一位十岁的同伴赤脚跑了两天两夜后终于逃出出了魔掌,而后在肯尼亚的一个难民营里生活了近十年。五年前被一对善良的美国夫妇收养。来到美国之前,他对奥运会一无所知。现在他却成为了一名美国国家奥运代表队的旗手。他的故事令我热泪盈眶。我想,罗蒙的故事是奥运精神的生动体现。我衷心地希望,罗蒙的故事也能感动数以亿计的中国人民,罗蒙的精神能够鼓舞中国人民为自由和光明的前途而不懈努力! ▲评论人士王晓渔发表文章《春晚和奥运》 “人民艺术家”张艺谋同志废寝忘食地准备了1300多个日日夜夜,动用了1万5千名专业和群众演员,为全世界人民奉献了圆环套圆环运动会开幕式。虽然严格保密,但是老一代表演艺术家宋丹丹同志早在2006年春节联欢晚会上就泄露了它的十六字方针:“锣鼓喧天,鞭炮齐鸣,红旗招展,人山人海”。 这次开幕式是春晚美学和阿里郎美学的完美结合。小朋友歌唱《歌唱祖国》、56个民族的代表济济一堂,这是春晚的美学程序;成千上万人的集体表演,这是阿里郎的美学程序。春晚是社会主义美学,阿里郎是共产主义美学。社会主义美学虽然为广大人民群众喜闻乐见,但是难以唤起美学震惊,关键时刻,还是要重祭共产主义美学。西方人什么没见过?团体操!阿里郎是团体操的经典之作,缺点是“声音基本靠吼、动作基本靠手”,都21世纪了还在玩翻板,我们亚运会就玩过。2008张笑脸、2008人的太极拳(我开始看成了军体拳,实际表演人数为2136人,但号称2008人),要在声光化电的多媒体背景下才更“浪漫”。“浪漫是开幕式最大特点”,张艺谋这样总结。浪漫的张艺谋还塞了不少私货,《古今大战秦俑情》、《满城尽带黄金甲》乃至“印象系列”的踪迹都可以在开幕式里看到,导演免费插播自己的广告,可以理解。 除了开幕式,最雷的是中央电视台的解说词,字正腔圆,每一个词语都无可挑剔,但每句话都不知所云,这才是高考满分作文的样板。万里长城被高度评价为“人类文明史上最伟大的建筑工程之一,是中国古代劳动人民勇气和智慧的结晶,象征中华民族坚强不屈的脊梁”,这样无视中国古代劳动人民的血和泪,接近于王兆山同志的“纵做鬼、也幸福”。铁凝主席已经表示王兆山的诗词不妥并且让人感到遗憾,中央电视台似乎也应反思一下。准确地说,万里长城应该是人类专制史上最伟大的建筑工程之一,不过我们一向把专制当文明,这样评价也就不意外了。 ▲评论人士杨伟中在中国时报发表评论:中国想告诉世界什么? 不管是热望、是批判,甚至是抵制,大家都明白北京奥运从头到尾都是个盛大无比的政治工程。「百年圆梦」口号,指的不仅仅是中国申奥倡议的百周年,更是百余年来中国人的自强梦。 于是,围绕着北京奥运,我们看到了太多的「史上第一」:经费、参赛国与运动员数字、志工服务,无法确切统计的是,这也可能是史上迫迁、驱赶最多底层百姓的奥运。为奥运而建的北京首都机场T3航站楼,据称是世界单体面积最大的航站大厦和有顶建筑,比起同类型航站楼,T3的工期之短也是世界第一。 8日的开幕式更创下许多第一:最多元首政要出席、最昂贵的烟火秀、最多的演员、最庞大的中国体育代表团……。于是,国际奥委会主席雅克。罗格说了:「北京奥运的额外意义是最盛大的奥运会」。对很多中国人来说,他们心中可能更希望中国的奖牌能成为世界第一。 但是,这一切的「世界第一」,究竟告诉了世界什么,「国富」?「人多」?「现代化」?威权政体的「高效率」?在奥运之后,中国还能用什么来持续增强它对世界的吸引力? 8日晚上的开幕式,就是很值得解剖的样本。在张艺谋的操作下,巨大的投资、现代的科技、众多的演员与中国悠久的传统(当然是选择过、重新诠释过的)结合在一起,再加上被称为「超现实主义」的鸟巢,固然是壮观的戏码,但无法掩饰在炫丽声光效果下的空洞。毕竟,能持久征服人心的,主要不是「传统」,而是现实与未来。即使是传统的嫦娥奔月连接上现代的航天员,中国似乎还是无法提供给世界新的想象。 为了思考「大国崛起」战略,中国知识界早就在问:「为什么美国这个只有几百年文化史的国家可以利用全球的文化资本,而中国这个千年的文明古国却用不上?」中国学者也很清楚,除了政治支配、军事实力、跨国资本、商品消费、传播媒介外,美国更靠着(西方式)自由民主和「美国梦」的输出,成功的建立了自己的文化霸权。 如今的中国要对世界输出什么呢?毛泽东主义的理想吗?文革热火朝天的激昂乌托邦理想已然褪色,代替革命输出的是国际资本的流动进出。「有中国特色的社会主义」吗?连中共宣传部门官员都承认,这个揉杂斯大林主义教条和资本主义市场经济现实的「理论」,早就左支右绌,缺乏真正的吸引力。 张艺谋的大戏中,秀出了「和」字,大概有和平与和谐的多重意义。从儒家到中特色社会主义的理论家,很多人说中国和西方文明的重大差别就是「和谐」与竞争的对立。暂且不论这种观点能否解释中国历史,当代中国是否能和平崛起,世界还在观望,而「和谐社会」在威权政治、金权腐败和两极分化的中国,始终是个口号,承受全球化和市场经济下的严酷竞争,才是中国老百姓所面对的现实。「和」,要成为崛起中大国的意识形态武器,还是条遥远的路。奥运过后,中国人可能真的「百年梦圆」,但是这个梦,还不是真能感染世界的「中国梦」。 ▲网友:老谋子的开幕式的10大惊喜和10大硬伤 刚刚看玩,说激动有点谈不上,说失望也更谈不上。就像期待好久的大餐,结果上的时候好像是火锅!火锅也是另一种风味吧!不然也不会风靡天南地北! 就说说我觉得的对比雅典好的和差的吧。 第一个惊喜:因为看过韩国泄露的1分钟,开始的击鈫(我不知道那个字怎么写)没让我大吃惊,但还是震撼了,都不知道是练了多久那么整齐。一直到后面才觉得,中国就是人多啊。把雅典的灯光科技和中国团体操的群体作用结合的完美无暇。 第二个惊喜:那个足印的烟花真是超级的惊喜,把表现的场地扩展到了整个城市,让意境超越了表演地点的限制,到现在我也觉得真是太绝的创意!足印的表现的像个奥林匹克巨人来到了鸟巢,把北京的中轴线都表现出来了。是这届奥运会最大的惊喜。 第三个惊喜:星光聚集的奥运五环还不算什么了不得的创意,但然后像纸给提了起来。噢,天就是这样把奥运五环从二维带到了三维时代。 第四个惊喜:然后的画轴的打开没让我吃惊但在上面跳舞的作画实在是让我吃惊,还可以这样来表现的,古筝的音律,古画的情调,美死了。唯一觉得有点问题的是,舞蹈作画的时间长了点,而且画在后面还有作用,所以当时简陋的几笔当时真没看出什么意境。 第五个惊喜:印刷术里扮演活字体的演员的整齐又让我惊喜了,在韩国泄露的片段里我还以为是表现摩天大楼,哈哈 第六个惊喜:人体搭建的小鸟巢,真的惟妙惟肖。演员的扮相就像鸟巢的工人,他们才是今天最值得尊敬的。 第七个惊喜:升起的地球,真的让我有,探清那个画轴地洞到底有多深的冲动,那么大,怎么放的。地下有个地铁停车站那么大的空间吧。哈哈 第八个惊喜:朗朗出来了,还是表现丝绸之路,其中提别表现了海洋文明。让外国知道中国不光是大陆性农业国家。 第九个惊喜:烟花和灯光效果真的很好,比雅典不输人。 第十个惊喜:真的用李宁这个曾经成功但也曾经失败给千万国人骂的人点火,我一直绝对李宁退役后的成功的模范作用不亚于他在洛杉矶的三块金牌。他点火我觉得是个进步,体育也不能只看体育成绩,因为那毕竟只是个青春事业而不是终身事业。 但缺点(我觉得的) 第一个硬伤:京剧的表现就差了好多,真的不如放真人扮相,提线木偶根本就驾驭不了大场面,连电视机前的人都不太看清楚,场上的人就更不用多说了。 第二个硬伤:太极本身没问题,但其背景又是竹林又是花瓣还要搭上风沙,太多了。想起了老谋子的《英雄》 第三个硬伤:人体鸟巢好创意,但其脚踩的画轴的灯光是不是坏了,那红的绿的闪的头疼。是《满城尽带黄金甲》的片场吗? 第四个硬伤:画轴中心的画是贯穿全篇的,后面的表演也要在上面作画,但吊来吊去,无聊死了,还有时档者画轴上的光影图片,地下那么大,放下去就好了嘛。 第五个硬伤:礼乐的表演也太花了,衣服太花哨,颜色太多。虽说是要表现我国汉唐盛世的礼仪风范,但看起来只想到了《满城尽带黄金甲》 第六个硬伤:丝绸之路表现海上丝绸是对的,但变成了主要是海上丝绸就怪怪了。大概外国佬还没几个人知道海上丝绸之路。即便是中国人提到丝绸之路也先想到的也是黄沙,楼兰吧。 第七个硬伤;就知道老谋子会把56个名族搞出来,全场本就花哨的厉害的画面又添了要命的名族风。整体上颜色太多,真的很像《满城尽带黄金甲》,太花哨了,眼睛很累。 雅典的主色蓝色和白色很干净和漂亮,但北京的主色就不知道了,说红的古典但好像也不想放弃兰的现代,说绿的生机但好像也不想放弃白的纯洁,说紫的华贵当好像也不想放弃灰的朴素。到了最后睡能用颜色来表述北京的开幕式吗?? 第八个硬伤:中国人多,不利用是傻瓜,所以整体的团体操+现代的光影的效果好漂亮。但从头到尾都是这样,真的有审美疲劳。想想雅典的小纸船,半人马,不用那么多人也是可以有美的,不知道中国水墨画的最高境界是留白吗? 第九个硬伤:什么都想表现但好菜绝不是什么都放进去好的,当然火锅也是另一种味道如果说雅典是古典和现代的结合,悉尼是水和火的结合,亚特兰大是艺术和商业的结合。本届开幕式又表现的是什么呢? 张艺谋太想表现好了,想表现古代的辉煌放入了四大发明的意境,想表现代的崛起放入了人体搭建的鸟巢,想表现北京的地方特殊加入了京剧,想表现东方哲学的博大加入了孔子的三千门生。真的像他自己说的时间太短了,中国文明太长了,能放的东西太多。但好像老谋子忘了有舍才有得。雅典开幕式导演说的放弃才是最难的! 第十个硬伤:我不想说什么,那也叫主题曲?????但总觉得好像我想看一块晶莹透明的名贵宝石,你给我的是一个八面八画的玲珑,都是名贵的但总觉得后者世俗了点。各有所爱吧,我只是真实的说我自己的感受。 ▲独立中文笔会会员、作家刘水发表文章《北京奥运会开幕式的华美幻象》 相距8年再次观赏奥运开幕式,我不会掩饰自己被震撼的感受。从民族元素、国际化,以及高科技带来观赏的新奇性、完美性,都几乎无可挑剔。北京奥运会开幕式很好地诠释了中国传统文化,并对未来充满美好期待,这都没什么可质疑的,但是欠缺或者说故意回避了当下现实。因此,开幕式上庞大的广场仪式感华美掩盖了现实社会的苦难,留给中国人对古代文明的自豪,和对未来的美好向往,这是刻意制造的幻象,是一剂精神鸦片,淡化了现实的苦难。现实是如此的不堪,只抽选远古的文明和虚饰的和平就没有基础和意义,开幕式华美就充满可疑之处。北京奥运会开幕式什么都不缺,只缺乏诚实。不能无端怀疑当局是否给予张艺谋指令,但是,张艺谋自愿顺从政府意志,几乎是不用猜测的。 但也正是这种完美的幻觉,让人很容易失去方向感和判断力,在幻觉过程中或幻觉消退后而产生的现实不真实感,才是最为恐惧的。如同吸食鸦片的整个过程——期待、亢奋、虚幻、舒服、失去判断,开幕式都给予了。作为中国文化背景下的成长者,或者西方人认知的中国文明被抽象的“四大发明”,不管你是什么身份,都让你无从否认这场开幕式的华美和奢华——不单单是金钱可以堆砌而成的。即使用最挑刺的眼光,都无法否认自己的文化认同和自豪——我们可以抛开传统文化被演绎的“和”、“礼”等核心价值,但是若只把文化推向最原初的文字的技术功能,以及文字赋予由书写而衍生的表达和交流的功用,开幕式都赋予了前所未有的艺术表现——象形和敷衍的书写、卷轴画、唱腔、太极拳、四大发明功能性的魅力。 开幕式的现实版,对接的是清帝国盛世时的圆明园——中西建筑和园林精华,以及收藏其中的文化和艺术经典。它指向天人合一、文化艺术、开放包容,它承载的确实是中华帝国的最高文明。它是民间智慧,源自人们的创造,但是,它又与民间是疏离的、被隔绝的,它远离真实的社会和老百姓的生活。 开幕式所想达到的功用,跟鸦片一样,就是提炼、包装、制造幻觉,它是送给中国人的精神鸦片,对于外来者则是利益、好奇和冒险的多重诱惑。这个判断产生的逻辑前提是:权力对民间社会构成制度性的长期的残酷侵犯。不是在于物化本身,而是幻觉制造了强大的强制力和控制力,而且被贴上传统、文化和艺术的标签,因此,它们不再是一座园林建筑和一场盛大开幕式,具有炫耀、颂扬权力和美化社会的勃勃野心和企图,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向世界炫耀权力、财富,权力示威,也是虚弱自卑的表现。 体育项目、罂粟花、园林建筑,原本都是美好的事物,但是一旦被权力化或者说被意识形态化,本身的面目就模糊了。在专制的国度,体育无法与人权自由清晰切割。权力依附奥运会,乔装打扮,甚至产生国家、民族强盛的幻觉,而掩盖政府绑架国家和人民的真实意图。但是,幻象毕竟是虚幻的,就像圆明园所证明的,看似强大完美,实则不堪一击。制造幻觉者,也是在释放恐惧,久而久之也会被幻觉压垮。 无论北京奥运会场馆如何漂亮,开幕式如何获得喝彩,都无法改变中国人权恶劣的记录。有必要再三提起1936年柏林奥运会引起的警醒,今天中国与1930年代的德国,在社会生态上有相似性。柏林奥运会正逢纳粹政权上升阶段,德国人一厢情愿地认为,希特勒个人意志与国家利益是一体的。在一战战败18年之后,无论德国政府,还是民众,都急切盼望走出战败的挫败感,重拾民族自信。于是,民众的民族沙文情绪被不怀好意地鼓动,随之被个人野心利用,放松了制度民主化建设的努力和对权力必要的警惕,自动放弃了监督和限制政权的权利;奥运参赛国,被虚幻的国家民族自立迷惑,纵容了并承认了纳粹政权沙文主义的正当性,普世原则被有意无意地忽略、放弃。于是,仅仅在几年之后,德国民众和欧洲其它奥运参赛国就尝到了战争的苦果。并不是奥运会本身有何过错,而是奥运会被政治野心家利用。奥运会也可当作阻止独裁扩散的舞台,抵制奥运是最好的方式。 中国社会由贫穷、封闭走上国力积累和上升阶段,政府与社会是分离的,政府的价值观和利益取向,取代了国家和民众的自由选择。历史需要中国走出百余年的衰败影子,政府也急切地想在世界上把自己包装为国家、民族的代言人,以掩饰缓解执政非法性的危机。强盛的民族主义背后往往都有一个独裁政权作祟,体现的是权力的意志,而不是民众意志。奥运会便被选做最好的包装工具,虽然假冒人民的名义。 ▲独立评论网友贝苏尼:也转一篇骂得狠的:中奥开幕式无主题无意识无哲学 以片断打意象,是对中国大历史的无常识,中国的历史和传统是连贯的,意识流属西方美学,整场构思对中国不间断历史无认知能力。 没有哲学是指,没有全程指出中国,中国人,中国历史传统的基本来源,和源动力是用什么来保持的。 当今国民风貌和文化主流无表现,多处弄一群孩子来模糊国民气质,极不自信之心态。 可见张艺谋学西方审美,却不知西方文化的体系能力,虽然生在中国却一副农民视角,全不知先贤自上而下自下而上,那奉天之道和义,不读书,还充读书人,这是那一帮导们的胡拼乱凑,你说你们表现出中国是谁,从那里来,到那里去,他的经验和认知是什么,他是否能真正了解了世界等等,这些最重要的需表现的思考,用形式表现了吗?没有,所以说,通场无意识! 点火处理上就没有表现出大国风范,应当在已有大国心态下出创意,而不是以小技来代替大国身影。搞飞檐走壁,就只是认知中国是从鸡鸣狗道这路上来的,全没有秦道汉风大宋旗的阳光正义。最后那一点火,也应该从火盆上飞过去时将火炬扔进点燃,以示火种变成了真火。 现在却只是那个无数的对点的重复,这就叫不懂中国,还演什么中国文化,点睛都没有,蛇尾一根,这就是农民根系的回牵力,折腾一番,还是觉得三亩地,一头牛,老婆孩子热坑头保险,农民呵,崛什么起。 无主题是指这表现力指向了中国文明的核心了吗,分明是一些无具体价值的让人无从联想的年画,风筝,毛笔等的附庸风雅大卖场,无内涵,属满场鸡毛。 ▲香港作家、专业评论人士张成觉发表文章《观京奥开幕式有感》 北京奥运开幕式顺利举行。盛大的表演场面极为壮观,中华文化的博大精深,以艺术的形式生动地展现于全球数十亿电视观众面前,使人印象深刻。可以毫不夸大地说,如此绚丽多彩的大型文艺体育综合演出,非但是史无前例的,而且很可能是绝无仅有的一次。 毋庸置疑,“鸟巢”及水立方等现代化体育场馆的硬件建设,以及此次京奥开幕的宏大规模,充分显示了大陆中国整体国力之强大。但更值得注意的是,极权制度在一定的时期内,能够得心应手地调动一切社会资源,最大限度地集中人力物力,达到其预设的政治目的。 人所共知,今年中国天灾频仍,尤其“5.12”大地震伤亡惨重,经济损失之鉅更属罕有。但北京当局不仅反应迅速,并且在较短时间内变被动为主动,“把坏事转化成好事”。此次开幕式上陪同旗手姚明的,就是四川地震劫后余生者,一名九岁的小学生。据说他是以抗震救灾英模的身份,走在中国代表团620多名运动员前面的。显然,这不失为匠心独运的安排。 在巧妙利用天灾,“增强民族凝聚力”的同时,当局又通过煽动民族主义或制造社会矛盾,转移人民视线,有效地平息人祸造成的危机,无论3月西藏的骚乱,或是后来的瓮安事件便是如此。 所以,“多难兴邦”虽然遭到许多论者质疑,但在中南海领导层来说倒也并非虚言。正因形势严峻,高层的内讧不得不放缓,暂时“拧成一股绳”应付来自底层民众或少数民族的冲击。结果得以度过难关,维持既得利益集团的统治地位。 由此想到,毛在和蒋争天下时说过:“反动派之所以有力量,是因为人民的不觉悟。”站在毛对立面的蒋是否“反动派”兹不论,毛登大宝后逆历史潮流而动,罪恶累累,至少八千万人死于非命,却“人莫予毒”,奈何他不得。他“之所以有力量”,就是“因为人民不觉悟”,被其洗脑,受其欺骗,盲目崇拜他,任由他摆布。 目前的执政党实行的依然是一党专政,跟毛并无本质区别。而“现在的世界潮流,民主是主流”。1945年6月毛说的话至今没有错,可是大陆中国的民主`自由连影都还没有。当局之所以能软硬兼施地化解今年以来的种种危机,显示出连西方发达国家也不能小觑的实力,归根结底,在于“人民不觉悟”。 对此,从京奥开幕引发的民族亢奋可以看得很清楚。倘以为现政权危机四伏,行将瓦解,那只是一厢情愿,痴人说梦。 不过,这并不等于说现政权固若金汤,本届奥运一切都万事大吉。比如说,喀什武警称无证据表明日前的恐袭事件中,两名维族疑凶系受东突指使。倘若属实,则更令人担心。 因为,这就意味着新疆火药处处。当地的维族百姓类似于“天下苦秦久矣”之际的陈胜、吴广,不知何日会揭竿而起。上千万维族人如果都与北京为敌且有暴力倾向的话,其发动的“圣战”相当于毛的“人民战争”,“人自为战”、“村自为战”,将使大陆当局防不胜防。 北京市区曾有维族人聚居点,“六。四”学生领袖之一的吾尔开希便是维族。在13亿人口中,1000万人虽属少数,但其绝对值不小。就新疆自治区而言,他们占多数。 总之一句话,若能达至京奥开幕表演中出现的“和”,那是最好。否则,国无宁日,民有隐忧。“安全奥运”将首当其冲。 这绝非危言耸听。宗教加民族问题,不容乐观也。 ▲民运人士陶君发表文章《揭穿奥运会开幕式的政治阴谋》 和谐四年夏(2004年9月中共十六大四中全会开始提出和谐思想),中共主导的奥运会开幕式,在令人眩目的声光电的表演中拉开,这是奥运史上最奢侈的开幕式。纵观现代奥运会的历史,只有在独裁专制的政权下,开幕式往往盛大空前,如1936年的纳粹奥运会、1980年的前苏联奥运会,都是倾国之力,花费巨资,打造豪华开幕式,目的昭然若示,今天的人们已经很清楚,不外乎宣扬政权的强大、激发民众的爱国热情、体现政权的合法性、传达政治正确的主题思想。 昨晚通过网络观看了奥运会开幕式,看罢,差点着了他们的道,不得不说这次奥运会开幕式不但恢宏而且很有深意。张艺谋的创意的确有一定的水准,比如29个烟火脚印、水墨画卷、强烈视觉冲击的声光电技术应用,但张导演的总体构思却逃不掉“愤青式的爱国主义教条”这个框架,宣扬“老子过去也阔过”的传统。 一、“和”字与当今圣上的主题思想紧密相扣,突出“和谐”。第四代中共领导核心的思想就是构建和谐社会,就像一个三流邪教的教主宣扬的终极理想社会,过去叫共产主义,让人民为之献身、为之疯狂,现在没人信了,于是就开始宣传和谐了,与和谐相对立的是什么社会景象?遍地上访冤民、警察随意抓人、城管随处打人、贪污腐败日盛、强制拆迁民房、官商掠夺农民土地、政府劫贫济富、镇压不同异见者、,哪里来的和谐,因为没有和谐,就制造一个和谐目标,画饼充饥、愚弄百姓。当那些表演者用不同的“和”字来表达主题思想的时候,人们在无形中就中计了,这是阴谋之一。 二、国旗在孩子们的手中,最后却落到几名武装警察的手中,意欲何为? 这就体现了中共一直倡导的枪杆子出政权的理念,共产党一直迷信军权,当初邓小平能废黩赵紫阳总书记,就是因为他是军委主席,手握杀人的利器。当今的中国,各地民众经常有反抗政府的群体暴动,基本上都是依靠武警这支特殊的军队来镇压,所以在奥运会开幕式这个千载难逢好时机,两次出现武警的场面,就是向老百姓传达威慑和恐吓,此阴谋之二。 三、奢华盛大的场面,体现共党的强大,也是展现中共统治集团的伟大“面子”,也是告诉百姓,现在是“盛世”,国家有多强大和富有,海外的华人看了觉得有面子,国内的百姓也觉得很自豪,咱们国家简直是太有钱了,历史上有那个奥运会开幕式有这么恢宏和豪华的,没有,我们有钱,可是中国有多少人可以看得起病的、有多少人上不起学的,老无所养,立交桥下有多少无家可归者,有多少人可以买的起房子。专制者历来奢华,看看希特勒、金正日就知道了。 四、子虚乌有的四大发明的表演,文房四宝的遁世思想,竹简、汉字的演绎,无非是告诉全世界中国有别人没有的文化,中国人历史上也曾“阔过”,目的就是要激发人民爱国的热情,这个阴谋是屡试不爽的,爱国爱老祖宗,都自豪了,老百姓就好统治了,因为中国文化好啊,不用学习西方的东西,尤其是民主、人权、宪政这些东西,也顺便给抵制了。不是有很多观众看了开幕式在激动地哭吗,为什么哭,无非是发现原来我们有自己的东西,西人没有,如今家家户户使用的东西几乎全来自外国人的发明,本来就觉得自卑,这次有了奥运会开幕式就不用自卑了,我们有那么多好“文化”,西方人一定会着迷的,这就是老共要达到的目的。 五、血红色的元素贯彻始终。张艺谋善于红色,当开模式的红色,与血腥不谋而合,国旗、兵勇、灯光都大量使用红色、连司仪小姐身上都挂了红色,共产党迷信红色,红色象征着血和激情,也是煽情的好工具。但那个小女孩穿红色连衣裙歌唱革命歌曲《歌唱祖国》的时候,爱国主义教育无疑就成了奥运会的主题之一。 奥运会是和平、体育、竞争、民间的盛会,而在北京却被利用了,变成了中共宣传意识形态的舞台,在奢华的外表下,有预谋的进行了洗脑和政治思想灌输,奥运会开幕式成了共产党宣传大会,政治动员的大会,奥运会开幕式的主题与党的十七大思想不谋而合,就是“和谐思想和爱国主义”。 哭泣的拉结:六四已死——六四十九周年祭六四已死——六四十九周年祭 由 哭泣的拉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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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九年无祭之祭,六四已经死而死矣,轻如鸿毛。
在天安门运动或六四“主流精神”的代表们纷纷借着天灾人祸向六四凶手们再度释放和解善意的时候,当六四纪念日再度沦落为精英们彼此结党,互相巴结,公然说谎、甚至把丧事当成细数“纪念英雄”事迹而不是痛哭死难者的展览的时候,当那些十九年来真正坚守底线的人们继续被羁押在监狱里、继续被边缘化因而末流成为主流的时候,当各种“之母”、“之子”、“之魂”、“之骨”眼里不再有眼泪,却在人血中将自己的名利馒头蒸成公共知识分子或反激进主义的二丑的时候,当海外民运逐渐病变成政治意淫和各种小毛泽东运动的精神病患者的时候,当海内外理性自由主义者从持不同政见者结党营私为吃不同政见者的时候,当为地震死难者爱心流淌却对六四死难者及其幸存者再流不出一滴眼泪只流出流言的时候——六四死了!
其实六四之死不是始于今天。六四之死开始于六四后的各种“六四三个代表运动”。在血污中,因生存理性,一些幸存者渐渐从死亡记忆中变异为靠死亡谋生和追求成功的“六四灾民”。其中最骄娇者是这样一些人:他们表演自己并只有自己代表六四精神的先进方向,他们是六四运动唯一的合法继承人。于是每年的六四纪念活动渐渐成为某些人的庆祝活动——他们要充分利用这个“节日”把自己放在注意中心,告诉世界他们为纪念苦难多年填满的成绩单,而其他人则争先恐后试图证明自己怎样多年来和这“政绩”站在一起的。六四纪念日纪念着纪念者的价值,而不是六四本身的苦难意义。从这些年变本加厉的自以为是、对自己的赞美无所不用其极,以及在消灭底线的问题上不择手段和普遍共识等事迹来看,六四的悲剧意义已经荡然无存。世界上有那一个民族能在这样惨绝人寰的悲剧中站出来那么多的“理性声音”?世界上有哪一场屠杀之后能涌现出如此之多不知羞耻的国民,特别是这样自以为义的幸存精英?世界上有哪一个国家有这样一群公共知识分子,他们在记忆苦难方面基本无动于衷更缺乏想象力,却在为精明辩护方面表现出如此杰出的才能?而世界上有哪些死难者的母亲或儿子,竟然可以不经允许成为所有死难者的母亲和儿子,并能以死难者的名义单方面宣布和解?
六四的悲剧性在四川大地震的对比下更显得可怜之至。在那些道德踩踏事件中,在那些夸张透顶的感情奔放中,你会怀疑,这还是那个发生过六四悲剧的国家吗?这些年这些爱心大使在那里?这些年这些眼泪在那里?这些年这些悲愤在那里?这些年这些正义在哪里?这些年那些官方的和解在哪里?这些年那些透明和公开在哪里?这些那些死难者和监狱中的可怜虫在哪里?——然而这一切都被代表们一笔勾销了。当天安门降半旗的时候,数千万死难的生命被卖给了廉价的眼泪。一种关于“也一样降半旗”的求告试图来挽回这种颓废,然而,这个国家,在同样的精神下面,即使为六四死难者降半旗又意味着什么呢?死难者的母亲是没有任何仪式可以安慰的母亲,因为这世界没有任何仪式比死难更大,没有任何一种国家之悔改比母亲的悲伤更大。这世界确实有一种伤痛是不受也拒绝安慰的,这不是任何主义有资格说三道四的,因为这就是“宿命”。死难者的母亲或其代言人,注定永远不应该成为悲剧冲突的调解者,那是第三者应该做的。死难者活在这些代表身上,要求他们永远是“激进主义者”,锁定了他们为苦而活并只能活在苦难中。而这“激进”在任何时候都是符合真正的理性的的。当死难者的代表越界成死者和当权者的中间人,死者再没有代言人,悲剧终结。死难者的代言人不能扮演所有的角色,不能贪婪所有的荣耀,因为死难具有排他性。当死者成为掮客,已经再不存在死者。苦难变得如此廉价,再一次输给了世界。
耶路撒冷倒塌之后,留下一个哀哭的,不肯受安慰的民族。天安门上的孩子和市民被压碎之后,逐渐成熟出了一个没有眼泪的民族。奥斯维辛之之后,诗人无为,因为诗人要靠无为为死亡做见证。然而,谁以眼泪为六四做永恒的见证,而唯一配为六四见证的只有眼泪。这见证人永远没有资格寻求自己受安慰,他们永远是就是唱苦难高调的人,因为没有任何生者的行为艺术可以安慰死难者。六四幸存者和整个国家合谋消灭了“高调”,于是就剩下各样靠六四挤兑稿费和名声的骗子,以及靠六四对其他公共事件进行公共表态的明星。六四成了资源,成了某些人的道义资源,成了必须按这资源站队而不在有是非勇气的政治操练,六四不再是悲剧。十九年后,六四把政府视为调情者,而将个体自由视为敌人。
这样精英和这样的人民组成的民族不配拥有六四这样深重的苦难。没有任何理由宽容六死屠杀者却已经或正在表演宽容当局的人们,正在如此恬不知耻地热炒“凭什么宽容莎朗•斯通”,一个从来不敢对屠杀者表达一点“震惊”的戏子的国度如今竟然天使纷纭,而六四的代言人们竟然如此热情地参与了这场“温氏效应”——他们不仅要代表六四死难者,连刚刚死难的灾民和孩子也成了他们家丁。十九年无祭之祭,地震同时将六四埋在废墟中。六四已死,掩面而逃。 祭园守园人:与自由女神一道守夜祭园守园人:与自由女神一道守夜作者 : 祭园守园人 發表時間:6/4/2008
吴国锋遗照
这个日子,北京是从湿漉漉开始的。 而一张遗照,如此年轻、阳光、沉毅地浓缩着一种自由的伟岸,以致我的《赤子祭》,我的一整天,也都是湿漉漉的——连同我此刻的守望。 “潇潇又是京华雨,国折刚锋十九年!”(——《赤子祭》)
是的,我的守望,是从十九年前的湿漉漉中开始的啊—— 十九年前的此刻:是山镇的风里吼着行进的履带,洒着我的湿漉漉;是山岚的月,与燃烧的屏幕、整夜开着的收音机,以及墙上卢林画的那幅带着镣铐的李九莲一道,伴我彻夜无眠。 彻夜无眠!——曾多少次踯躅的长安街与天安门广场啊,那骤然的一夜,对于我,就是李九莲的青光岭!就是钟海源的长头陵! 对于千古中国,就是铮铮凿凿的六月红雪! 那一夜,隆隆汩汩铮铮凿凿的那一夜啊,我一次次的思念,怎能不属于寻找过我的老鬼、巍颤颤穿行过广场的戴煌?...... 那一夜,整个中国、乃至整个世界都彻夜无眠!
此刻,我、流亡归来多年的老鬼、年过八旬戴煌,已同在京城。 隔着钓鱼台、玉渊潭,就是十九年前反复宣告清场的CCTV,就是当年军车燃烧、枪声大作的木樨地...... 午夜2时已过。 历史深处传来广场最后的歌哭、血流汩汩;履带隆隆——碾压与驱逐着纪念碑周围的生命与一切,连同那座自由女神像..... 不!信念与思念中的自由女神,是任何暴力也无法摧毁与驱逐的。 她正陪伴着我与我的《赤子祭》,守此长夜——
赤子情怀赤子肩, 多少碧血荐轩辕? 潇潇又是京华雨, 国折刚锋十九年
2008/06/04 2:30北京
【吴国锋:男,一九六八年七月三日出生,一九八九年遇害时为北京中国人民大学工业经济管理系八六级学生,不满二十一岁,是四川成都新津县历史上第一名考上北京重点大学的优等生。在一九八九年的那场杀戮中,身中四枪,还有多处刺刀捅过的刀痕。吴国锋死在戒严部队的刺刀之下,手无寸铁。当时他身上已连中数弹,完全失去了反抗能力。吴国锋是六四事件中死得最惨的学生之一。——编者注】 (《自由圣火》首发 转载请注明出处)
面对灾难的几种方式面对灾难的几种方式
亲爱的弟兄:
我也注意到了著名学者朱学勤先生的“天谴论”所引起的讨论。事实上,这也正在某些政论圈和教会里成为话题中心。对于我来说,这个问题的实质就是人怎样面对灾难。我写《灾变论》的时候,主要讨论的不仅是灾变本身的发生机制,也把文化视为对灾变的集体反应和集体记忆。“天谴论”可以视为灾民理性对灾变的著名反应方式之一。但“天谴论”绝非是中国灾民面对灾变唯一的反应方式。在中国,与之对应的反应方式是“天助论”:即天灾人祸给人定胜天的意识形态和“人救人/人上人”文化的合法性提供了契机——这是精神胜利法和实用理性的巧妙联合。一言以蔽之,灾变在这里产生了“天谴-天助”对立而同质的灾民理性。
为什么说“天谴-天助”在文化上是同质的呢?原因就在于人取代了天成为天的代言人,不是天在谴,也不是天在助,而是人在替天行道。然而,没有人与天同齐,没有人是“齐天大圣”,我们都在天以下。所以诚实的答案是:我们靠自己不可能真正知道灾难中真实而全部的“天意”。圣经《约伯记》最伟大的启示就在这个地方:作者把灾难视为一种奥秘,而超越了人类文化原始的报应观念。事实上很简单,“天谴论”中,天决不是人所理解的和人有着完全一样情感的天,而天之“谴”也绝非人之“谴”。反感“天谴论”的“天助论”在逻辑上犯有同样的错误,而且这辩证法更不诚实,更缺乏“人性”。更重要的是,谈到“天”,谈论者一定要注意,自己并不是天的代言人,不要把己意强加于天。何况,“天谴”之下,无人幸免,你自己也在其中。同样,以别人死难为天助契机的人,更该想想若倒毙在地的是你自己或自己的亲人,你在“灾难兴邦”的言论面前该怎样的颤栗悲愤。
在“天谴-天助”中间的理论是无神论,他们认为以上两种理论都是愚蠢的,他们“信仰”天灾“仅仅是自然现象”。这种无神论信仰或傲慢却同样愚蠢地认为:他(她)宣传自己绝对知道那不是“天谴”,也不是“天助”。真相同样是:子非天,安知天不谴,天非助?所以唯一诚实的态度是避免以上三种“天之代表”的狂妄,第一是闭嘴,第二是敬畏。另一方面,旧约圣经中更多是把天谴和天助连为一体,在所谓“Blessing/curse”的启示结构中,神以完全高于人的标准在灾难/祝福中执行自己的意志。面对这种超验而深邃的意志,人的可怜理性同样应该保持沉默。先知预言的天谴事件是以神的话具体、直接临到他为基本前提的,人若没有这样的特殊而确定的异象,绝不要冒充先知。
教会在这个问题的上反应更应该谨慎。首先我注意到一种声音,说灾难让他的信仰受到摇动。这不是真正基督徒的声音,他原来所谓的信仰连基督教的基本真理都是无知的。其次,我看到教会的“天谴论”感到不安。教会的“天谴论”由两部分内容组成:
第一、人的罪让神愤怒,灾难是神叫人悔改。这一论调将苦难简单化,将神的愤怒扁平与人的愤怒,而且将自己摘出“天火”之外。读圣经一个最大的危险是:将那里所有的第二人称读成第三人称,而忘记了“我”才是圣经话语的真正对象。同时,将blessing归己,将curse推人。这种人称的颠覆将圣经真理改造或本色化为世界上最伪善、最傲慢、最凶残的人本道理。这就是网络基督徒、文化基督徒和政治基督徒正在干的,而十字军是他们的前辈。也正因为如此,让人谦卑的信仰竟然变成了最“人上人”的东方哲学。神是吩咐我们带领人悔改归主。但传福音叫人悔改并不是通过传“天谴”的信息,而是传基督并他钉十字架。所以我一直很反对这样的论点:“神要借灾难归正更多的人”,或者,“灾难是传福音的大好时机”。亲爱的弟兄,不是这样的。基督教从来不是趁火打劫的宗教,基督教从来不靠别人的苦难得胜。正相反,基督教的兴起是因为自己的苦难。更准确地说,福音不是靠别人的苦难得人,而是靠基督的苦难得人。我们在任何时候、任何地方都传福音。福音不是政治,不需要契机,因为“务要传道。无论得时不得时,总要专心,并用百般的忍耐,各样的教训,责备人,警戒人,劝勉人”(提摩太后书 4:2)。不是苦难大有力量,而是神的话本身大有力量。因为我们不传别的,只传基督并他钉十字架。使徒从耶路撒冷,到撒玛利亚,直到地极传基督,不是那地那时有灾难了,而是因为基督为世界的罪和苦难钉在十字架上了。不仅如此,一种司空见惯的误会是:灾民之死是罪的代价。然而,真相是,第一,死确实是罪的结果,但是,无论灾民之死和正常死亡之死,都是罪的结果。而这“罪”(sin)的概念,又与我们所熟悉的那个罪(criminal)区别极大。若说天谴,原罪让每个人都无发逃脱。所以,人人都有一死,死后且有审判。“热心”过头的人应该记住这个故事:
“耶稣被接上升的日子将到,他就定意向耶路撒冷去,便打发使者在他前头走。他们到了撒玛利亚的一个村庄,要为他预备。那里的人不接待他,因他面向耶路撒冷去。他的门徒,雅各,约翰,看见了,就说,主阿,你要我们吩咐火从天上降下来,烧灭他们,像以利亚所作的吗(有古卷无像以利亚所作的数字)? 耶稣转身责备两个门徒说,你们的心如何,你们并不知道。人子来不是要灭人的性命(性命或作灵魂。下同。),是要救人的性命。说着就往别的村庄去了(有古卷只有五十五节首句,五十六节末句)。(路加福音 9:51-56 )。福音不靠天谴,更不勉为其难——强求于人也是践踏福音。
第二、末世论。每当灾难来临,假先知就层出不穷。他们引经据典又排出一大堆数据和实例,来证明这些灾难已经说明人类面对世界末日。诚实地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的是,耶稣清清楚楚地告诉门徒:“但那日子,那时辰,没有人知道,连天上的使者也不知道,子也不知道,惟独父知道”(马太福音 24:36)。末世论是基督教的基本真理之一,但这真理从来不是鼓励人为那日期算命或进行“科学推理”,而是呼唤悔改,促人警醒。然而人总是难以避免好奇心,总避免不了好为先知的好胜之心。神是怎么说的呢?“隐秘的事是属耶和华我们神的。惟有明显的事是永远属我们和我们子孙的,好叫我们遵行这律法上的一切话”(申命记 29:29)。然而,神岂不知道万人的心吗?耶稣说:“那时若有人对你们说,基督在这里。或说,基督在那里,你们不要信。因为假基督,假先知,将要起来,显大神迹,大奇事。倘若能行,连选民也就迷惑了。看哪,我预先告诉你们了。若有人对你们说,看哪,基督在旷野里。你们不要出去。或说,看哪,基督在内屋中。你们不要信”(马太福音24:23-26 )。不仅如次,耶稣总是告诫门徒,“不要为明天忧虑”。主祷文怎么说?“我们日用的饮食,今日赐给我们。免我们的债,如同我们免了人的债”。首先,基督徒为今日祈求,其次,基督徒为“我们”而不是他们祈求饶恕。这是真正的末世论信仰,因为这真理让我们把当下当成末日来经历,使我们能因此与神同行。
那么,什么是我们面对灾难正常的反应呢?就是爱。基督将全律法总结为一条,就是爱。“我赐给你们一条新命令,乃是叫你们彼此相爱。我怎样爱你们,你们也要怎样相爱”(约翰福音 13:34)。在灾难中,我们怎样去爱?首先,“与哀哭的人要同哭”(罗马书 12:15b),包括为他们寻找真相,主持正义。其次,作一个好撒玛利亚人(路加福音10),提供实际的帮助,物质的、精神的。传福音不是这时候特别的事工,因为我们一直在做这事。当然你也可以这时候去传,但你必须拥有与神更亲密的祈祷生活。最后,是为灾民献上我们的祷告,因为这是神所吩咐的,而我们的神是听祷告的神,我们的祷告是有力量的祷告。只有基督有权柄谈论“天谴”,因为他就是神,因为他就是爱,因为他把自己首先放在“天谴”之下,即十字架上——他是为我们受了“天谴”。然而,他说什么呢?他说“爱”!,他说,饶恕他们吧,他们所做的他们不知道。我们算什么呢,来论定灾民遭遇了天谴,或者论定灾难成了“雄起”的祝福?
我也反对那样一种“爱”。他把撒但的胜利当作自己的胜利,他把希律为自己的献祭当成耶稣为万人的献祭,他把自己的感动和安慰当成是灾民的感动和安慰。这等人根本没有爱,因为他象奴隶一样与“慈祥”的人一起哭,而不是象基督一样与哀哭的人同哭。他只是取悦自己,醉心权力,谄媚庸众。他们反对“天谴论”并不是因为爱人,而是因为“爱国”,或者就是因为恨。他们厌恶幸灾乐祸,正因为自己一直幸灾乐祸。他们讨厌“天谴”,正因为自己一直代天而谴,只是因为他这“天”如今也被替代了。我知道,在有些地方,灾变并不激发爱,反而使野心、恨和不信更加郁郁葱葱。于是我们看见各种明星和网民,为了抢占道德制高点,奋勇在愈演愈烈的道德踩踏事件之中——并不是所有的眼泪和拥挤都是为了爱,而强迫捐款、强求一律、剥夺自由和人+权,以及利用死者为大而扔石头,却怯于公义和问责,这一切根本就不是爱。
所以,面对灾难,一方面让我们面对“天意”保守敬畏,在生命悲剧面前充满着颤栗。另一方面,我们确切知道的,就是去爱。在这方面,正是人表现出信仰的力量和存在的勇气的方面。前者是我们面对灾难的“消极反应”,任何在这方面千方百计地表现“积极进取”的精神若不是自欺欺人,就是厚颜无耻。后者是我们表现勇敢和智慧的积极方面,任何在这方面的折衷和首鼠两端都是渎神的,怯懦而伪善。若说这是一个灾民的国度,主要并不是因为我们深受灾变之苦,而是我们迷恋那种面对灾变的三种原始的反应模式:首先是代天否定他人的“天谴论”,然后是替天将悲剧辩证为喜剧的“天祝论”,中间则是一脸“科学”的麻木不仁的“自然论”。在这世界上,因罪的缘故,谁不是灾民?然而,犹太人面对那样严酷的灾变,他们的“文化反应”值得我们深思。值得庆幸的是,完全出于恩典,“新以色列人”再不是一个种族概念。
愿意垂听您的批评,更求主洁净和保守我们的交通。
任不寐
2008年05月25日
在这草长莺飞、万物复苏季节里,死亡却这样绝对地统治着我们。这种统治在某些地方之所以是绝对的,乃是因为人类正在参与死亡的得胜。一方面,他人的死亡成了显示某种偶像精神的契机,或者重演慈祥-感激涕零之剧,或者将哀悼转为对他人的仇恨——幸灾乐祸习性也预设了一种被幸灾乐祸的紧张状况或敌人意识,于是苦难仪式“加油”为“雄起”图腾。另一方面,悲剧成了喜剧,某些他人的死亡成了某些生者的胜利。死亡竟然成好消息,成了GOOD NEWS,成了这世界的福音。然而在死亡中唯一的胜利者只有死亡,把死亡说成胜利是绝对的说谎。然而说谎成性的族类,伪善成癖的心灵,他们把撒但的胜利当成自己的胜利,和魔鬼一同庆祝魔鬼的胜利。面对死亡都说谎的人,就一直是死亡的奴仆,悔改无望,重生遥不可及。在那些精神胜利中,死亡又一次白白地得胜,而神的儿子又一次徒然死了。老人与海,我们欣赏着硬着颈项的老人,但老人毕竟死了。人靠自己战胜死亡的任何意识形态,都是人民的鸦片。而这鸦片,就成为一代又一代灾民和“孩子之死”的祭坛。
节选自任不寐博客 <<复活 Point Pelee National Park之行>> 中国大学精神批判——《大学精神档案》编辑手记(上)中国大学精神批判——《大学精神档案》编辑手记 任不寐 http://blog.ifeng.com/article/1396719.html 《大学精神档案》即将出版了。 我们认为:在中国,一个受过高等教育的人、或者希望接受高等教育的人,应该阅读和拥有本丛书所编辑的全部思想材料;换句话说,本书是我们认为大学教育应该提供给学生的人类思想史上的经典篇章,是“知识分子”的启蒙通识读本。我为此准备了整整两年,包括策划、立项、筹资、会议研讨、组建编委会、选文、编辑、全部篇目的注释及全书最后定稿以及跟出版社反复的磋商。事实上《大学精神档案》丛书是《新语文读本》丛书最后的完成。《新语文读本》是由我策划并参与编辑的“中国民间语文教材”,该书的编辑工作始于1999年8月份,截至2002年春天已经出版了中学卷12本,小学卷12本(由广西教育出版社出版)。但“大学卷”一直到今天才得以完成。 在这套书出版前夕,出版社的编辑田珅先生多次来信希望我提交一篇《编辑手记》,以使读者对此书的编辑思想有更完整的了解。我想这是一件有意义的工作。如果说,《大学精神档案》是我们认为大学教育应该提供给学生的人类思想史上的经典篇章,是“知识分子”的启蒙通识读本;那么我们显然认为,目前中国大学教育没有或没有全面地提供思想通识教育。因此,《大学精神档案》的主要目的就是重构中国大学精神,按我们的理解重新建构中国大学精神的思想谱系。我的基本观点是:中国大学精神处于一个反思近代和现代传统的问题,主要方向是在美感教育、理性教育和宗教教育三个方面实现结构均衡。如果中国近代和当代的大学“人文教育”过于强调了“美育”以及片面化的理性教育,那么,祛美育化、深化理性教育、补充信仰教育就成为《大学精神档案》的主要方向。这个方向不是“人文精神”的复归,而是“神文精神”和“人文精神”的双向复归。因此,《大学精神档案》不是强调美育传统的“新语文读本”,也不是倡导“杂文理性”的“大学人文读本”。值得庆幸的是,这一转向不是我个人化的臆断,而是恢复“两希”文明的历史真相。在这一意义上,“中国大学精神之重构”就是对西方大学思想传统的回归,并努力使之处境化。 一、蔡元培和鲁迅:美感教育是汉语思想的第一次迷路 勿庸置疑,蔡元培和鲁迅统治了中国近代和现代(甚至当代)的“人文教育”思想,或大学的“自由精神”以及“人文理想”。至少“新语文读本”时期的我同样把继承二君的事业视为自己当代的文化使命。人们过于强调蔡元培“兼容并包”的办学思想以及鲁迅的“绝望文学”,却忽视了蔡元培“以美育取代宗教”的思想以及鲁迅杂文文体及其审美思想对汉语精神的现代反动;这一“审美阶段”的历史倒错,不仅使中国教育以培养文学青年为主要目标,或者培养了大量的自我感动者和被否定激情所奴役的文字精神病患者,而且导致了整个现代汉语思想的非理性主义和极端主义特征。《大学精神档案》的编辑思想之一就是强调大学精神从“审美阶段”进入“理性阶段”和“真理阶段”,同时在文本上彻底摆脱杂文情结统治汉语精神的“落后局面”。 对蔡元培和鲁迅的反省不能使我们无视当时的历史情境,显然,缺乏历史感的批评是不公正的。然而问题的关键是,蔡元培和鲁迅的所谓现代传人们恰恰从相反的方面忽视了时代变迁对教育思想变革所提出的相应要求;在威权主义打压下固守着所谓“新文化传统”进行文化自卫,却无法使近代思想对象化,更无法在教育思想上摆脱“亟变抵抗”的近代伤痕走向现代。 蔡元培思想首先是“强邻交逼,亟图自卫”的那个时代的产物。只有在“数千年未有之变局”这一背景下,才可以理解这位“教育总长”《对于新教育之意见》(1912年2月11日)蔡元培强调了教育首先是政治的延伸:“军国民之教育者,诚今日所不得不采者也……第二隶属政治者,曰实利主义之教育,以人民生计为普通教育之中坚。……此二者,所谓强兵富国之主义也。(第三)公民道德。何谓公民道德?曰法兰西之革命也,所揭示者,曰自由、平等、亲爱。道德之要旨,尽于是矣。……教育至于公民道德,宜若可为最终之鹄的矣。……公民道德之教育,犹未能超轶乎政治者也。”虽然蔡元培意识到“盖世界有二方面,如一纸之表里:一为现象,一为实体。”但他主张“美感之教育”:“美感者,和美丽与尊严而言之,介于现象世界与实体世界之间,而为津梁。”对于蔡元培来说,“强兵富国之主义”是国家自卫的选择,而“美感教育”则是个人自卫的选择。 蔡元培“美感教育思想”大约首见于1906年《论教育之宗旨》。“美感教育”系蔡元培始从德文译出,在《对教育方针之意见》一文中,蔡元培强调:“此为康德所创造……在现象世界,凡人皆有爱恶惊惧喜怒悲乐之情,随离合生死祸福利害之现象而流转。至美术则即以此等现象为资料,而能使对之者,自美感以外,一无杂念。……人既脱离一切现象世界相对之感情,而为浑然之美感,则即所谓与造物为友,而已接触实体世界之观念矣。故教育家欲由现象世界而引以到达实体世界之观念,不可不用美感之教育。” 蔡元培主张:“今日教育……其内容则军国民主义占百分之十,实利主义当占其四十,德育当占其二十,美育当占其二十五,而世界观则占其五。” 蔡元培对美育的重视可见一斑。正是在蔡元培的倡导下,1912年北京教育部公布《教育宗旨令》宣布:“注重道德教育,以实力教育、军国民教育辅之,更以美感教育完成其道德。” 1916年3月间,蔡元培与吴玉章等联同法国学者、名流发起组织华法教育会,以“发展中法两国之交通,尤重法国科学与精神之教育,图中国道德智识经济之发展”为宗旨。蔡元培在发起会上做了题为《华法教育会之意趣》(3月29日)的演说,蔡在这里明确宣布了“以法为师”、“反对教会”的思想:“欲考察各民族之教育,常若不能不互相区别者,起障碍有二:一曰君主,二曰教会。二者各以其本国、本教之人为奴隶,而以他国、他教之人为仇敌者也。……现今世界各国之教育,能完全脱离君政及教会障碍者,以法国为最。法国自革命成功,共和确定,教育界已一洗君政之遗毒。自1886年,1901年、1912年三次定律,又一扫教会之霉菌,固吾侪所公认者。……中国教育不受君政、教会两障碍,故与法国为同志也。教育界障碍既去,则所主张者。必为纯粹人道主义。(期间蔡大谈中国古代人道主义传统)……夫人道主义之教育,所以实现正当之意志也。而意志之进行,常与知识及感情相伴。于是所以行人道主义之教育者,必有资格于科学及美术。(蔡说法国科学和美术都发达)……至中国古代之教育,礼、乐并重,亦兼有科学与美术之意义。”这篇演说最后以“法华教育会万岁!”这一“美感口号”结束。值得一提的是,“法华教育会”不仅是中国共产主义运动最早的中介组织,而且,蔡元培所讴歌的法国唯物主义传统正是自由主义大师柏克在《法国革命论》中深恶痛绝的。1917年,蔡元培在北京神州学会发表演讲,进一步明确提出“以美育代宗教”的主张。“令他极为遗憾的是,他欲专门写一本‘以美育代宗教’的专著,因‘人事牵制,历一十年之久而尚未成书’。” 蔡元培“旗帜鲜明地反对宗教对社会人心、学校教育的危害,反对大学设神科,反对学校宣传教义和举行祈祷式,反对传教士从事教育事业。这里,美育实际上已经成为反对宗教愚昧,推行科学民主的重要方式。” (《中国近现代教育思潮与流派》)在蔡看来:“一、美育是自由的,而宗教是强制的。二、美育是进步的,而宗教是保守的。三、美育是普及的,而宗教是有界的。”(《蔡元培全集》第五卷)因此应以美育代宗教而不是相反。五四时期,蔡继续提倡和推行“美感教育”,先后发表了《赖蜚尔》、《以美育代宗教》等文章;鲁迅(如《拟播布美育意见书》)、陈独秀等名流纷纷应和。“在这一时期,特别是20年代以后,思想界、教育界、文学界、艺术界重视美育的人士与日俱增。蔡元培、梁启超、李石岑、孟宪承、吕澄等人均在《教育杂志》等报刊上发表文章,使美感教育思潮发展到了高潮。在这一高潮中,‘美育救国论’、‘以美育代替宗教说’等多种美育理论,层出不穷。与此同时,上海成立了中华美育会,随后,京、沪相继诞生了《美育》、《曙光》等刊物……” (《中国近现代教育思潮与流派》) “美感教育思潮”的主要内容是“陶冶感情”,它强调以美育实现教育的普遍性和超功利性;特别是,它主张“以美育代宗教”——这是近代基督教东传导致的文化到错之一:中国知识分子在传教文化的压力下意识到普遍主义的社会功能,但却不打算寻求“终极关怀”的援助,一些人(大约可以算作中国的斯拉夫主义者)主张以周孔人仑取代西方宗教,而中国的“西方派”则强调“以美育代宗教”。因此可以说,“军国民主义”是中国面对“坚船利炮”进行的“政治自卫”,而“以美育代宗教”、“以人伦取代宗教”是中国知识分子进行的“文化自卫”。那么这一文化自卫的后果如何呢?谈到中国现代的“美感教育思潮”不能不提到王国维(1877——1927),王也被认为是倡导近代美育的先驱者。他的美育思想在一定程度上受到了康德、尼采、叔本华等人的“启发”。王国维说:“美术之务,在描写人生之痛苦与解脱之道,而使吾侪冯生之徒于此桎梏之世界中,离此生活之欲之争斗而得暂时之平和。”(《红楼梦评论》)也许王的悲剧可以作为这个问题的一个注解:美育实现的内在“和平”的确是“暂时”的,它无法为哲学的深刻找到最后的实体性的安慰。所以王的人生悲剧在一定意义上正是“美感教育”的理论悲剧。 当然,“美感教育”的文化后果远远要比王的个人悲剧深刻复杂得多。 首先,“美感教育”并不是他所标榜的是面向西方和面向现代的,事实上在文化气质方面,它恰恰是复古的,它和“斯拉夫派”从不同的道路上走回到一个共同家园——这一点正如蔡元培所承认的,它回到了中国古代“诗教”、“乐教”传统美育思想。中国传统的精神文化主要特征恰恰是“美感”的,而不是理性的,更不是宗教的。中国语文、古物、书籍、经学、史地、诸子、佛学、理学、诗赋词曲、散文和骈文、戏曲、小说、宝卷、弹词、鼓词及艺术、阴阳家、建筑、书画、篆刻、瓷器、雕刻、刺绣、音乐等等,都充满了具有中国特色的“美感气质”。“八股取士制度”正是中国古代“美感教育”发展的最高成果。对美感教育的批判在近代主要是由实利主义思想来进行的。在他们看来,“美文”定终身,结果使“天下消磨岁月于无用之地,堕坏志节于螟昧之中,长人虚骄,昏人神智,上不足以辅国家,下不足以资事畜”(严复《救亡决论》,1895)。还有人甚至称这类文字为“浮腔乱调”,而其作者不过是“会若添词唱曲之淫娃”(徐勤《中国除害议》,1897年);“其柔者,……夜半无人,一灯如豆,引吭长鸣,悲声四壁,井蛙汗蛰,啾啾应和。或语以汉祖、唐宗,不知何代人。扣以四史十三经,不知何等物。贸然以生,则亦贸然以死。而是悠悠者,盈天下也。其悍者,则篡取圣经一二门面语。以文其野僿芜陋之胸……狂悖谬戾,以孔、孟自居……(唐才常《时文流毒中国论》,1897年)。实利主义者在否定方面是对的,但仍然无法解决人生的终极焦虑。这一点梁漱溟对胡适的“宗教观”的批判是击中要害的,尽管他的“人生态度”同样没有提供终极安慰(《批评胡适之先生的人生态度并述我自己的人生态度》,原载《北京大学日刊》,1923)美感语文并不想追问真理,仅仅追求“自有儒者气象”,“儒者气象”可能不仅仅是心理学的对象,也可能是精神病理学的对象——割断美感思想的宗教脐带,美感文学就只能是无病呻吟或动物性的呐喊。遗憾的是,清末清理八股文是不彻底的,它的形式被废除了,但“儒者气象”仍活在各种抒情散文(“杨朔式抒情”)和文革话语(“社论体”)之中,甚至活在中国“自由思想”的“学术著作”之中。另外一方面,蔡元培等人倡导的美育思想在西方的源头:浪漫主义思潮和非理性主义思潮,从来不是西方精神文化的主流思潮(这一成果最初要感谢柏拉图对荷马的胜利,其次要感谢圣奥古斯丁对这一成果的深化)。因此,中国近代的美育思想仅仅是借西方的亚文化实现的中国美感文化的复辟,是面对普遍主义文化的冲击采取的向“小国寡民”世界的情感回归,或者是一次失败者的还乡之旅。这一自卫运动甚至不是人文主义的,这正如一位英国作家(Neil Grant,1998)所说的——其实这是一个文化常识——“人文主义并不反宗教,相反16世纪也是宗教鼎盛时期。”因此可以说,蔡元培的美感事业在西方的源头上就出了问题,在一定意义上,他是法国启蒙运动的牺牲品,正如法国的启蒙运动在一定意义上是中国文化的牺牲品一样。有意思的是,这种中西互动不仅领导了启蒙运动的无神论偏执和19世纪西方的各种反理性主义狂热,也为二十世纪中国各种唯物论迷信运动提供了“科学理论”。“后学”至少说明了一个问题:上述中西方那个恶性互动过程还没有结束。 其次,“美感教育”扭曲了中国现代化的文化教育主题,即理性主义目标,包括哲学、经济学、逻辑学、法学和政治学以及自然科学。结果在文化上导致了情感主义和非理性主义泛滥,文化英雄成为无病呻吟的变态者和自高自大的疯子;政治上导致各种极端主义泛滥,鄙俗的唯物主义和小农反智主义大行其道,政治英雄成为文学抒情患者或不学术却打算凭“立场和态度”改天换地的狂人。当然,第一次世界大战似乎宣告了“西方理性主义的失败”,但遗憾的是,中国知识分子做出这样的诊断同样不是根据事实和理性,而是根据“感情和价值”。美感文化是对“两希文化”的误读(“两希文化”并不是完全对立的),它领导了一场近代思想的反动或迷路。排斥理性和宗教回到审美阶段,无论如何是思想的倒退。在这一点上,从亚理士多德到齐克果(克尔凯郭尔),到今天各种语言哲学和主流的科学哲学,从柏拉图经维柯到现代的人类学家,都标志着人类思想离弃原始的“诗性智慧”(美感文化)、面向理性和终极真理这一基本路向。齐克果的例子也许特别值得一提,这位自称诗人的哲学家认为:人的存在和发展有三个阶段:审美阶段、道德阶段和宗教阶段。在审美阶段,人耽于感性快乐的生活方式,及时行乐,没有道德责任感,不能洞察存在的真理。在道德阶段,人遵守固定的道德准则,也希望别人遵守,凭理性生活。但人在这个阶段中仍不能达到真实存在,因为道德存在要与人的感性生活发生冲突,给人带来沉重的痛苦。在宗教阶段,人摆脱了世俗和道德的束缚,凭信仰生活,他只作为自己而存在,面对的只是上帝。(《人生道路诸阶段》,1845)因此,这位天才的思想家主张:必须摆脱生活的美学阶段,“从美学的虚幻中解脱出来,不再痴迷于三心二意的绝望,这样才能意识到心灵的严肃性。”在他看来,鲁迅式的文学绝望是对心灵的毁灭,“从无限的、绝对的意义上,绝望则毁灭了灵魂,因为灵魂并未突破绝望而是被禁锢其中,被硬化了。……当我在绝望中获得整个世界时,却因使自己处于有限之中而毁灭了灵魂。……因此,有限的绝望并不自由。”鲁迅式的绝望最后只能通过征服世界来自卫,这一绝望在哲学上的产物就是所谓的“战斗的唯物主义”,这一主义的运动就是获得世界而消灭灵魂的过程。美感文化所树立或崇拜的英雄不是追求真理的人,也不是道德英雄,“美学的英雄通过征服而伟大,宗教的英雄则通过忍受而伟大。”这个征服者由于缺乏绝对者对他的限制,他只服从美感激情和理性算计,“他就能说:我天生就可以成为唐璜、浮士德或强盗之王。现在我要锻炼这种天赋,因为美学上的诚挚要求我成为特别的人……像所有的诚挚一样,即使美学上的诚挚也是有益于人的,却不能彻底拯救他。……对他来说,善恶之分在所有诚挚方面都是模糊不清的。”因此我们看到,中国的英雄观并无善恶观念,这是一种不分善恶、只看结果的英雄崇拜,这一审美习惯不同情苦难甚至嫉妒苦难,全部理想是成为“征服者”;如果不能实现生活上的征服,就在语言文字上实现象征性征服,这就是各种文学抒情(诅咒和抱怨)或否定性杂文。美感教育最深刻的消极后果也许就是他所妄称的对宗教的取代,一方面美育绝对无法取代宗教,另一方面,它导致了这样一个悲惨的政治后果:凶手取代上帝统治着文化和生活——以“美感”的方式。 第三、“美感教育”在文本上造就了一个“语录”民族和“杂文”国度,使汉语思想进一步丧失了逻辑理性和终极关怀。美感教育并没有实现“美术”的复兴,但却导致了“美文”被重置于汉语文本的评价中心。于是中国进入了没有八股文的八股文时代。中国文人不寻求建立逻辑体系(我不认为这是由于谦虚或是为了“反对体系专制”),而是继续沉浸于语录和文字的美感之中。在这里,美感而不是思想成为文化的中心,这在世界范围内是绝无仅有的。“美感教育”在形式上的这一影响在今天仍然是巨大的,可以说,美文、特别是杂文,仍然是中国“人文教育”的主要目标。这些以“啊”、“匕首与投枪”为主要象征符号的文本构成了汉语思想的主要载体,它仍然是信息时代的宠儿,就象它们是农耕时代的宠儿一样。问题并不在于要消灭杂文(或美其名曰“思想随笔”),而是反思杂文成为思想的主要或唯一表达方式的这一文化局限性。人们必须明白,西方文学文本从来不是其精神文化的核心载体,而仅仅是其边缘化的表现方式。是哲学和神学以及科学主宰了人类的精神文化,而在中国,鲁迅是唯一的“文化巨人”,一代代学生的理想就是“象鲁迅那样”。中国每个学生就是一个小鲁迅,其文化理想就想搞一篇《一件小事》,然而时刻准备发布《狂人日记》,再后来,就是抛出无数“匕首和投枪”,在朝的叫“大批判”,在野的叫“讨X檄文”——如果害怕,就会援用特别发达的反讽手段(古曰曲笔)。我们的中文教育也是以此为目标的。《一件小事》在教育上象征着鸡蛋里挑骨头或把殊相上升为共相的那种病态的深刻和哲学缺陷,《狂人日记》象征着以阴暗面对黑暗、“世人皆醉无独醒”那种革命情绪和精神自大,而“投枪和匕首”则以激情消灭了宽容和理性并以骂人为乐,它造就了无数玩世不恭者和批棍。总的说来,有话不好好说构成了这类文本的外在特征,它也引起了自身的反叛——在上个世纪90年代,一种主张“实话实说”的“思想随笔”成为“美文”的新八股,并成为90年代精神的象征,但其精神实质仍没有超出过去的高度。最近的一个例子是《往事并不如烟》,这本书是中国民主党派的知名人士章伯钊的女儿写的,并被“思想界业内人士”誉为新散文的最高范本,一时洛阳纸贵。当然,美文不仅造就了一批中国的“维特”(无论是“老年维特”还是“女维特”),也造就了中国的“伊索”。换句话说,这里缺乏哲学意愿和哲学能力,所谓“文化”往往是通过“讲故事”来完成的。汉语思想于是返回荷马以前的文化幼稚园时代,作者成为讲故事的阿姨,优秀的作者是其中特别善于辞令的——“他们的初衷是为了让人们爱听,而不是为了把事实情况讲出来”(修昔底德《伯罗奔尼撒战争史》。与此同时,读者被训练为听故事的小朋友,他们热衷于谈论谁讲的故事最激动人心。这样的读者构成的文学评论界显然是不利于思想成长的。思想局限于“散文”、“评书相声”的水平是人类历史早期文化的普遍现象,遗憾的是,这种通过叙述故事而缺乏抽象能力的时代贯穿了整个中国历史。这一点“爱国者”王力的话也许是对的,在“汉语一万年的历史”中“汉语的基本词汇和语法结构具有高度的稳定性”(《汉语史稿》)。对比威廉-冯-洪堡特的研究,也许后者的结论更令人信服:汉语和象形文字显然是心灵发展受到局限的产物。即使在今天的中国,那些屡次在媒体被称为“法学家”、“思想家”和“评论家”甚至“作家”的人们,也仅仅是“思想学舌者(翻译家)”和“短文写作者”,仍然游手好闲于“象形”世界而没有进入“实体”世界。这就是中国评论界、思想界和读者界的综合高度。黑格尔在阅读孔子的“著作”之后感慨道:为了孔子本人的名誉,他的作品还是不翻译过来好——那些日常语录在德国任何平民百姓都是随口可以说出来的,怎么就“思想”了呢?! 《大学精神档案》要反省和终结这个杂文统治精神生活的状况。它愿意向“美文”表示应有的尊重;但它将强调:人类的精神文化比这要深刻和复杂得多——美感教育、蔡元培和鲁迅的事业并没有为汉语思想指明一个正确的方向,也没有为美感教育找到跟基。结果理性被阻挡,而美育成为感情欺骗。如果我们愿意从时代和传统的双重局限中给这些前人以宽容,那么,在经历了美感教育所带来的各种消极后果之后的今天,我们就有充分的理由告别这一近代传统。我本人当然要面对这样一种指责:“你的文章往往也是很‘文学’的。”其实这一批评依据的标准仍然是“我正确”而不是“正确”。如果我错了,我当然也是批评的对象。不容否认,我也是在这幼儿园里长大的,“我自己曾对这些文字爱不释手,我可怜地醉心于其中”,“狂热地追求雄辩的声誉,怀着最不人道的怨毒攻击仇人”(奥古斯丁《忏悔录》)。不过我要为自己辩护的是,我并非要彻底消灭“美文”,而是使之回到应有的位置上去,同时建议它学习西方文学如何在宗教文化中找到灵感和精神出路的(文学不仅仅是好人打坏人活该这么简单,中国文学的根本缺陷是在平面上寻找终极价值而缺乏真正的终极关怀)。另一方面,更重要的是,我反对辞令和故事取代哲学和宗教、文法取代真理占据思想的中心——这个中心在别处,在理性和信仰世界。
“美感教育”思潮并非没有意识到人的终极焦虑,甚至也不是没有意识到宗教之社会功能的不可或缺;问题在于,它打算另辟蹊径(以美育代宗教)解决问题却无功而返,并且导致了文化上的停滞不前甚至大倒退。无独有偶,在近代,犯有相同错误的是中国的“斯拉夫派”,他们深刻地意识到——事实上是传教士说服了他们——一个社会得以维系和发展有两种力量缺一不可:一是法律制度,二是使法律制度得以建立和维系的公共意志——在西方,后者是通过宗教来实现的。这一认识超越了“五四”及其之后中国“自由主义”和“共产主义”思潮关于社会变革的急功近利。他们特别在晚清宪政改革的失败、北洋“民主政府”的失败以及1928年国民政府向威权统治的转型三大事件上得出了这样的结论:如果缺乏对制度的“信仰”,如果自由缺乏道德约束,那么不仅制度无法被尊重,而自由将成为军事主义和机会主义泛滥的温床。然而这一深刻的认识并没有使中国的知识分子完全接受传教士的改革方案,他们不打算接受“西方的上帝”,而是向回走,寻找“周孔”之道或恢复中国传统文化以解决宪政危机。这一思潮集中表现在近代以来中国思想界关于中西文化的几次争论之中,其中包括“新儒家”在内的一派主张以人伦取代宗教,沿着“中体西用”到“中西融合”的路径抵制西方文化中的道德宗教体系。这一思潮的政治后果之一就是帝制的复辟,先是袁世凯全面恢复帝制,后是蒋介石的“新生活运动”。这一政治上的倒退表明以“人伦取代宗教”片面的深刻性及其政治后果的灾难性。 复孔运动导致帝制复辟,这是近代中国思想的第二次迷路。但是,简单谴责袁世凯的帝制反动是不合适的,对历史的认识应该超越“延安历史学 ”所设置的意识形态障碍。人们必须明白,袁世凯的帝制活动当时在民间和思想界都不乏支持者,而其对宪政的绝望也不能仅仅说成是权欲熏心。此外,恢复孔教纲常一直是中西冲撞以来中国精神进行自卫的主要反应方式之一,在某种意义上,袁世凯顺应了这样一种“民意”。 以周孔之道抵挡西方文化的冲击,这一文化民族主义运动发轫于汉唐时期汉族知识分子对佛教和景教的批判,滥觞于明清之际中国无神论知识分子对天主教的攻击,完成19世纪中后期的对鸦片战争和太平天国动乱的“反思”,并在其后的庚子之乱中验证了这一思潮所取得的“政治成就”。复孔思想不完全是民间的,它一直得到了官方的赞助。因此,复孔运动就不仅仅是反对西方的宗教文化,也反对西方的政治文化。而这一姿态,造成了中国文化民族主义的内部分裂:“中体西用”(只学西方器物不学西方政治制度)和“西体中用”(要学西方制度但不要西方宗教)的冲突。 “中体西用”思想首先是一种民族本位主义情绪,这一情感在中西军事冲突中被强化了,因此对这一思想的任何理性自觉就变得不可能。感情和理性的对话总是使“清流党”获得最后的胜利。这一胜利在中国近现代史上具有象征意义。在洋务运动初期,连学习西方的器物都反对的“顽固派”也是有的,与恭亲王弈訢(及李鸿章等“改革派”)的争吵就说明了这一点。然而,恰恰是这些“顽固派”奠定了“中体西用派”的思想基础,二者在“中体”的问题上几乎是没有什么分歧的。如顽固派的张盛藻(山东道监察御史)云:中国必须恢复“孔孟之书”和“尧舜之道”,“臣民之强惟气节一端耳”(1867年3月5日)。倭仁(大学士)说:“根本之图,在人心不在技艺”,因此面对“耶稣之教”,“所恃读书之士讲明义理,或可维持人心”(1867年3月20日)。于凌辰(通政使)说:“洋人之所长在机器,中国之所贵在人心”,“官畏夷,民不畏夷,夷人敢与官争,不敢与民抗,其畏我人心,更甚于我之畏彼利器。”故“所可恃者,中国数千年礼义廉耻”(1875年4月3日)。那么与之对立洋务派的观点是什么呢?张之洞说:“中学为体,西学为用”。李鸿章认为:“中国文武制度,事事远出西洋之上,独火器万不能及“。冯桂芬在《采学西议》(1861)里说:“如以中国之伦常名教为原本,辅以诸国富强之术,不更善之善者哉?” 谈及中国近代史中的复孔运动,特别是谈到“中体西用”思想从民族情绪上升为国家政策,绕开太平天国是不可想象的。尽管严肃的研究者都承认,太平天国绝对不是一场真正的基督教运动(无论是从信仰的正统性还是根据它的政治实践),但这并不妨碍清政府联合儒家士大夫一起以抵制耶教为名发起了近代历史上第一次复孔运动。这场运动的标志性“文件”是咸丰帝尊崇儒学防止“聚众滋事”谕(1851年1月13日):朕思性理诸书,均为导民正轨,著各直省督抚会同各该学政,转殇(?)地方官及各学教官,于书院家塾教授生徒,均令以《御篡性理精义》、《圣谕广训》为课读讲习之要,使之家喻户晓,礼义廉耻油然而生,斯邪教不禁而自化,经正民兴,庶收时效。曾国藩的《讨粤匪檄》(1854年2月)则表明中国士大夫对西方宗教积怨已久:“自唐-虞以来,历世圣人,扶持名教,敦叙人伦,君臣、父子、上下、尊卑、秩序如寇履之不可倒置。粤匪窃外夷之绪,崇天主之教,自其伪君伪相,下逮兵卒贱伇,皆以兄弟称之,谓惟天可称父,此外凡民之父皆兄弟也,凡民之母皆姐妹也。……此岂独我大清之变,乃开辟以来名教之奇变。” 面对洪秀全,曾国藩甚至“敏感地”怀念起李自成来了,因为“李自成至曲阜不犯圣庙,张献忠至梓潼亦祭文”;而洪秀全拜洋教完全数典忘祖。 在接下来的戊戌变法年代里,曾国藩的思想又被维新派深化了。虽然康梁是“托古改制”,但他们对西方文化、特别是宗教文化的抵制是显而易见的——越是深刻认识到宗教的社会功能越可能强调恢复孔教以代之。在某种意义上,梁启超可能是第一位持“非基”立场并广有影响的中国思想家。有趣的是,传教士是维新运动的积极参与者,特别是甲午前,传教士是西学东渐的主要媒介,他们积极鼓吹中国按西方模式改革,而康梁党人深受其影响。有研究者称:从1889年到1898年,英美传教士在《万国公报》上发表鼓吹变法的文章多达数百篇,使《万国公报》成为“一个影响中国领导人物思想的最成功的媒介。”传教士也向清政府游说改革。李提摩太、李佳白等参与了强学会,康有为的西学启蒙书《西国近事汇编》即传教士所编。康曾说:“我信仰维新,主要归功于两位传教士,李提摩太牧师和林乐知牧师的著作。”梁也对传教士所编著西书大为推崇。但是,这一紧密联系却没有使维新派接受基督教,却间接鼓舞维新派坚信另外的“宗教救国论”——孔教救国。章太炎就认为救中国第一要务是“用宗教发起信心,增进国民道德。”康“欲侪孔子于基督”,以“孔教之马丁-路德自居”。但维新派的宗教绝不是基督教,而是孔教,他们坚信:没有上帝中国仍能取得进步和自强,而在梁启超看来,中国正是因为没有基督教,才更可能尽快迎头赶上西方。 毫无疑问,曾国藩和戊戌改革家的思想直接影响了此后两次复孔运动:袁世凯的帝制运动和蒋介石的“新生活运动”。不容否认,晚清的宪政改革之彻底超过近代以来中国历届政府的“政治改革”。清政府1906年9月1日颁发“预备仿行宪政之谕旨”称:“各国之所以富强者,实由于实行宪法,取决公论,军民一体,呼吸相通,博采众长,明定政体,以及筹备财政,经画政务,无不公之于黎庶。又在各国相师,变通尽利,政通民和,有由来矣。时处今日,惟有及时详晰甄核,仿行宪政,大权统于朝庭,庶政公诸舆论,以立国家万年有道之基。” 事实上没有晚清的宪政改革,辛亥革命在政治上取得的成果是不可设想的。可以说,晚清的宪政改革和辛亥革命一起奠定了中国民主政治的制度基础,是时,中国的宪政框架已经完备。这是中国政治史上唯一的一次日出,然而就是在这一政治遗产之上,接着却出现了袁世凯的帝制活动和军阀混战——孙中山的二次革命恰恰说明了其目的仅仅是想“复辟宪政”,而不是“实现三民主义”——这一切是怎样发生的呢? 首先我们必须承认,如前所述,尊孔复古思想在近代一直颇具影响,而宪政失败使这一思潮变成了国家行动。那么晚清和新国家的宪政是如何失败的呢?在经济上,国家的军事主义动员消耗了社会改革所需要的资源,在精神上,制度没有变成社会的普遍信仰,人们并不尊重、也不相信制度,因此使宪政制度形同虚设。无论是政府官员还是民间都缺乏宪法观念和法治准备。与此相关,革除孔教后中国传统社会的价值体系不复存在,社会道德彻底败坏,信用体系全面崩溃。就是在这一背景下,“复孔”似乎成为中国政治文化唯一能够给出的拯救方案。人们注意到,西方国家的政治稳定取决于其教会的作用,包括信仰对激进主义的吸收功能——在这种意义上,袁世凯的帝制行动的确也是西化活动,只不过他不打算要基督教教,而是要恢复孔教,以达到社会持久和平。袁世凯的帝制行动在思想文化界是从汤化龙(教育总长)《上大总统言教育书》(1914年5月)开始的;在这份文件中,汤化龙主张立孔教为国教。其后袁世凯颁布了《祭孔告令》(1914年9月25日),文称:中国数千年来,立国根本,在于道德……先圣之说。……近自国体变更,无识之徒,误解平等自由,逾越范围,荡然无守,纲常沦弃,人欲横流,几成为土匪禽兽之国。……中国服循圣道,自齐家、治国、平天下,无不本于修身。语其小者,不过庸德之行,庸言之谨,皆日用伦常所莫能外,如布帛菽粟之不可离。语其大者,则可为天地育万物,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事实上袁世凯代表了中国“保守主义思想”的源头。比如他反对过快和激进变革,他的政治理想是新旧、中西结合。德、日改革是他模仿的主要对象(因此有人称“袁世凯新政”是“失败的明治维新”),直至他认为“只有君主制才能救中国”。1914年袁世凯既主持祭孔大礼,又庆祝武昌起义。这一矛盾的行动表明他看到了西方“宪法加耶稣”的社会模式的重要性,但却主张以“宪法加孔子”的模式取代之。然而这一点正如陈独秀所说的:“孔教与共和乃绝对两不相容之物”(《复辟与尊孔》1917年8月)。按儒家纲常所给出的逻辑,宪法必然被抛弃,而帝制必然复辟。事实上袁世凯走的正是这样一条自我毁灭之路。时代使宪政成为第一政治正义,如果儒教不能为此提供援助,儒教连同它的政治理想也将一同被抛弃。遗憾的是,蒋介石正是在这个问题上重蹈了袁世凯的覆辙。北伐战争结束以后,中国政治似乎迎来了第二个黎明,国家获得了全面实现宪政理想的新的机遇。但武汉政府和南京政府面对袁世凯相同的问题(军事主义横行与道德败坏)时也做出了相同的选择:企图恢复孔教安定社会。蒋主张:“有人说今后教育要注意改良人种。我以为今后教育的责任,只要恢复民族固有美德就行了,因为我们的种族,本来是优秀高尚的民族,用不着改良。”在他看来,“四维八德”(礼义廉耻与忠信仁爱信义和平)“受诸于天,而以一念取之不尽用之不竭,为任何威力所不能摧毁,任何强敌所不能动摇,以其所以援救危亡复兴民族最好的武器。”“礼义廉耻,国之四维,四维不张,国乃灭亡。”因此他发动“新生活运动”,以恢复中国传统伦理为目标。陈立夫为此解释说:“新生活运动者,最普遍广大国民教育事业也。礼义廉耻之教,则此教育单元之中心也。”其目的是培养“文武合一,术德兼备”之良才。但蒋在政治上以另外一种姿势被抛弃,这一结局也再次宣告“以人伦取代宗教”这一努力在政治上的失败。 “以人伦取代宗教”这一思想在中国绝对不是政治寡头们的个人意志,它在政界和文化界拥有广泛的同情者和诠释者。1904年1月13日颁布的《学务纲要》(张百熙、荣庆、张之洞,全国各“学校”通用)主要内容是: ▲中小学堂,宜注重读经,以存圣教。外国学堂有宗教一门。中国之经书,即中国之宗教。若学堂不读经书,则是尧舜禹汤文武周公孔子之道,所谓三纲五常者。尽行废绝,中国必不能立国矣。 ▲学堂不废弃中国文辞,以便读古来经籍。中国各体文辞,各有所用。古文所以阐理纪事,达德达情,最为可贵。骈文则遇国家典礼制诰,需用之处甚多,亦不可废。古今体诗辞赋,所以涵养性情,发抒怀抱,中国乐学久微,借此亦可稍存古人乐教遗意。中国各种文体,历代相承,实为五大洲文化之精华,且必能为中国各体文辞,然后能通解经史古书,传述圣贤精理。文学既废,则经籍无人能读矣。 ▲私学堂禁专习政治法律。近来少年燥妄之徒,凡有妄谈民权自由种种蓓谬者,皆由并不知西学西政为何事,亦并未多见西书,耳食臆揣,腾为谬说。其病由不讲西国科学,而好谈西国政治法律起。盖科学皆有实艺,政法易涉空谈,崇实戒虚,最为防范正俗要领。日本教育名家,持论亦是如此。学生不准妄干国政。 ▲外国教员不得讲宗教。如所聘西师系教士出身,须于合同内订明,凡讲授科学,不得借词宣讲,涉及宗教之语,违者应即辞退。 ▲各堂兼习兵学。各省宜讲求警察监狱之学…… 赞同“以人伦取代宗教”者并非所谓的顽固派人士,也不局限于新儒家,有些甚至还是自由派人士和宗教界人士。陈独秀说:“袁世凯祀天,严复赞同之。及袁世凯称帝,严复亦赞同之”。严复的态度并不令人惊讶,由于他的唯科学主义观点使他对政治缺乏热情,也许在他看来,稳定的社会环境可以为科学技术的成长提供外在条件,而帝制显然可能实现政治而机会成本最底。不过在此方面特别有代表性的应该是杜亚泉,也许正因为杜亚泉坚持折衷的观点,他得到了近年“中国的保守主义”的重视。杜亚泉的“保守主义”是对辛亥革命后果的一种反省。按王元化先生的说法:辛亥革命以共和取代帝制,却出现军阀割据和内战,议会贿选,政客收买猪仔议员;由是杜亚泉反对激进变革,主张“持续主义”。因此他主张“东西文化调和论”。第一次世界大战同样帮助他巩固了自己的观点:“(欧战)不仅宗教本位之希伯来思想被其破坏,即理性主义本位之希腊思想亦蔑弃无遗”。但他不主张恢复希伯来思想和希腊思想,而主张以中国文化调和弥补欧洲文化的上述缺陷。杜亚泉深刻地认识到:“人类之所以生存,社会之所以成立,因而形成一国家之有机体者,期间有二大要素焉:一曰法律,一曰道德。法律制其外,道德制其内”,但他却认为“独吾中国则为纯粹唯一之道德国家。”(《国民今后之道德》,1913)因此,杜亚泉的社会改良方案是:“君道臣节名教纲常诸大端”(《战后东西文化之调和》1817) 在今天,主张“以人伦取代宗教 ”的人士仍然层出不穷,新儒家在中国永远后继有人。站在杜亚泉一边的还有梁漱溟、柳诒徵、陈寅恪等,而王元化先生也赞成杜亚泉对传统文化的“冷静思考”。在海峡对岸进行这样“冷静思考”的另一位学者是钱穆。钱先生同样深刻地看到了“耶稣教在西方整个文化系统中之地位与功用”,他说:“若在西方文化中抽去耶稣教,则必然会全体变形。成为矛戟森然,到处只是唯物与斗争之一个人类修罗场。……五四运动时所对西方文化之认识,亦只提出民主政治与科学两项,并又鲜明揭起反宗教的旗帜。但在西方文化,苟无耶稣教,民主政治只像在对人争权,科学只像在对物争利,一切全落在物质与权利上,全成为一种斗争性,全是功利色彩,循是演进,则自然会走向马克思。”(《民主评论》,1951)钱穆还正确地指出:“严格言之,可谓中国自古无宗教”,“在中国文化体系中,教育即负起了其他民族所有宗教的责任。”(1968年政治大学教育研究所演讲)。那么出路在什么地方呢?这时钱穆又返回“遇宗教就退回孔子”这一近代传统中去了。他认为儒教不反对宗教,而且可以承担宗教功能,“今天我们东方人的教育,第一大错误,是在一意模仿西方,抄袭西方。不知道每一国家每一民族的教育,必该有自己的一套。”,他所说的自己的一套就是袁世凯——杜亚泉那“一套”。 国故派承认宗教在西方文化中的价值甚至承认宗教是西方文化之根,但却坚称它“不适合中国国情”,而适合中国国情的是孔教。但这些因为民族主义或者因为人类学上的原因倍受西方学院尊重的孔学家却不能告诉人们,袁世凯的事业失败了,而这一失败不是偶然的;更重要的是,此前数千年以孔教立国的那些王朝从来没有给中国带来任何一点政治自由和社会安定。那么为什么儒家思想无法和宪政共存呢?首先儒家的“三纲五常”无论如何都是指向建立一个封闭社会这一政治目标的。其次,儒家的道德说教并不能为社会提供超验目标和内在动力,却可能产生一个自义的知识分子团体,形成这个团体对社会的道德专断。而最后,这一道德和知识精英可能成为垄断国家政治资源和精神资源的压制性力量。这一点正如一位传教士所言:“儒家未能实现它自己的国家、家庭、社会的理想。……美德被奉为最高的善,但是它没有永恒的生命源泉。它充其量也不过是自我修养的成果,并在儒家学者心中优越感。这种自我修养的倾向表现为尊敬圣人和祖先,最终是偶像崇拜。……被称为一种教育制度的儒家学说,未能达到真正教育的最高目标。它已达到的最高思想只不过是模糊地认识到人作为不朽精灵的尊严,生来与上帝同在。即使儒家最深的哲学也没有能够真正说明宇宙万物的起源、进化和持续。在漫长的年代里,它像一个瞎子、聋子,在大自然的奇迹之间摸索。……如果旧的儒家文化只是拿西方借来的一些装饰品打扮一下,那么恐怕这种状况比原先的状况更坏,自私只能找到更丰富的滋养,并结出更繁华的果实。如果有人问我们,目前中国最迫切的需要是什么,答案必须是,不是西方的哲学、科学和工艺,而是一种崭新的生活,爱成为行动的动力,而不是自私。(谢卫楼(Rev.D.Z.Sheffield。《基督教教育对中国现状及需求的关系》,1890年)换句话说,儒家不能使人在认识上获得普遍谦卑并为道德提供坚实的基础和动机,反而会鼓励专制主义以道德的名义争取合法性(道德精英和权力精英两位一体)。 因此,今天重新思考袁世凯的帝制活动是非常必要的,反思的结果当然不是主张中国走袁世凯的政治道路,而是找出袁世凯帝制的历史真相,它的深刻的片面性(这是教训)和片面的深刻性(这是经验)。“深刻的片面性”是指企图以儒家“人伦”挽救宪政的道德危机,“片面的深刻性”则指它意识到了“制度中心主义”同样是一种乌托邦空想。延安兴起的政治文化也一直在谈论对辛亥革命的失望,但辛亥革命的真正教训是什么,这个问题一直没有真正解决。现在似乎有两种观点,激进主义批评它“革命不彻底”,表现出“资产阶级的妥协性和软弱性”,保守主义批评它“革命太彻底”,使社会丧失了持续发展所需要的文化资源。事实上道理应该更多在保守主义一边,但后者仅仅揭示了部分真相——现代社会变革确实需要相应的文化软环境,但这一资源不在中国的故纸堆中,而恰恰在“两希”文化的联合中。因此,进一步的结论就是。“人伦”不可能取代宗教,因为这是完全不同的两种文化实体,还试图在经验世界寻找先验根据的人们应该止步了。 不过具有讽刺意味的是,一些宗教界人士也出来迎合这种民众主义热情。他们延着利玛窦“补儒”的调和道路向前走,主张基督教思想和中国文化的调和或所谓“本色化”。基督教本色化运动始于20世纪20年代,主力是中国基督徒知识分子,如林语堂、吴雷川、赵紫宸、许宝谦、吴耀宗、晏阳初等。这一派的观点不仅无视利玛窦时代的“策略选择”(其消极后果之一是为法国启蒙运动的极端唯物论提供了东方理性主义的支援),也无视圣经真理本身的绝对性。简单可以列举谢扶雅(1892——1991)为证,谢扶雅首先是对的,他力证基督教思想乃西方文化的渊源基础,“近代思想的核心:自由、平等、博爱,以及‘五四’以来的中国知识界拥戴的民主与科学,其根源都是深植于基督教教义,而为中国儒家文化所欠缺。”但他的理论出路是什么呢?是试图“融洽汇通”中国哲学、希腊哲学和基督教哲学三者,甚至试图编辑适合中国人的圣经以成全中国文化。也许殷海光也可以名列其中,尽管他是从“自由主义”的立场上主张“东西道德整合”的。总的来说,他们同时主张基督教的中国化(吸收中国文化)与中国的基督教化。这样的宗教观点今天还后继有人。前车之鉴是先有太平天国动乱,后有半吊子信仰的屈服与覆没。 三、陈独秀与胡适:政治取代宗教是汉语思想的第三次迷路 对于中国知识分子来说,世道衰败之振救,如果不走希伯来思想的道路,就必然或只能回归孔学,以“人伦”补“宗教”。而其政治结果或者是帝制。另一方面,极端反传统思想或激进主义思想以及信仰虚无主义作为其对立面必然大行其道。近代以来,与美感思潮和复古思潮想对立的“新思想”是实利主义思想和制度中心主义思想。前者是中国传统的实用理性与哲学实用主义的混合物,先表现为“经世致用”思想,后表现为唯科学主义。实利主义思想是坚决反对美感思潮的,但面对传统文化则持不尽相同的观点,但大部分人士是反传统的。后者则分别表现为自由主义和共产主义之间的对决,陈独秀和胡适可以视为两种思潮的代表。制度中心主义者认为中国社会必须实行根本的变革,——或者进行“社会主义革命”,或者建立“民主共和国”——他们认为,如果不进行制度改造(无论是革命还是改良),中国社会是没有希望的;他们采取信仰虚无主义观点,或者因此把政治提高的信仰的层面。陈独秀和胡适等人的思想实质也就是以政治取代宗教的思想。科学和理性、或民众、社会与个人价值成为一种新宗教观念。对于胡适来说,这个新信仰就是“信仰大我”或“社会的不朽”,对于陈独秀及其战友来说,新信仰就是共产主义社会。一个政治成为宗教的极端时代开始了。
人们往往过于强调制度中心主义内部的二元冲突(共产与自由),却忽视了二者之间的观念共性。在肯定意义上,二者都强调制度改造的核心价值,特别重要的是,二者都是人本主义思想的信仰者和实践者。区别仅仅是一方强调“生产力代表者”这一“先锋队”的道德进步性和理性能力并由之领导制度更替;一方强调人类理性的普遍的、绝对尊严,自由主义先主张“每个人”有责任承担公民责任以实现制度变迁(他无法告诉人们此前个人为什么不愿意承担公民责任),后主张社会“自生自发”出新秩序(他也无法说明几千年中国为什么偏偏“自生自发”出了专制主义秩序而今天就可能相反)。在否定意义上,二者大体上不同程度地否定希腊哲学开创的形而上学传统,同时毫不保留地否定希伯来宗教传统——正是在最后这一点上,制度中心主义不仅和实利主义联合起来了,也跟美感思潮和复古思潮取得了共同一致。汉语世界各种文化思潮在反宗教立场上的广泛联合或共同一致,构成了100多年后《大学精神档案》最重要的反思对象。
梁启超在《五十年中国进化概论》(1923年2月)里对近代思想史做了一次经典的总结,他说中国学习西方经历三个时期:第一期,“先从器物上感觉不足”(主要是洋务运动时期)。第二期,“是从制度上感觉不足”(甲午之败与戊戌维新),第三期,“便是从文化上根本感觉不足”。“从文化上根本感觉不足”也是对辛亥革命失望的一种反应。它一方面表现为复古思潮(以人伦取代宗教),一方面表现为“五四新文化运动”激进的反传统思想。但必须注意,“从文化上根本感觉不足”,这一思想对前两个时期的思想的深化是不彻底的。它并不是一场真正的文化自觉运动,它只是否定了(这一点似乎非常彻底),但却没有肯定任何相应的文化目标。其结果是不得不返回“器物中心主义”,特别是返回“制度中心主义”,事实上是采取了“以唯制度主义取代制度和宗教联合”这一极端主义态度。这一半途而废的文化自觉也等于回归中国传统的实用观念:急功近利地解决当务之急。从内容上说,实利主义思想和制度中心主义思想分别对科学和民主进行了实用主义的理解,这使得中国的科学和自由观念丧失了它的“创始因”,也丧失了其在经验世界的“维持因”。于是,五四以来“科学和民主”这两面“旗帜”就脱离了理性传统(包括它的哲学理性、法学理性和经济学理性),也彻底割断了它的信仰根基和终极依靠。这就是为什么我们今天强调以“理性”和“信仰”的联合取代实用理性领导下的“民主”与“科学”的联合的主要原因。换句话说,这正是“新语文运动”和“新文化运动”的区别。
维新派当然是从“器物中心主义”到“制度中心主义”转变的代言人,至少他们自己也这样认为。一直到”五四新文化运动”,文化上的自觉并不排斥对制度改造的重视。因此可以说,制度中心主义一直是20世纪中国主流的政治思想。维新派的制度中心主义经过毛泽东关于权力中心的转还(所谓一切变革都是为了夺取政权),到20世纪末则又演变为中国知识界新的制度中心思想:民主派和宪政学派。这可以视为从陈独秀、胡适出发又返回陈独秀、胡适的一个思想循环。最新的制度派甚至轻蔑地摒弃了80年代文化热思潮(那场思潮可以《河殇》为代表),并毫不迟疑地宣布“一切都是制度”。意思是不解决制度问题,什么都解决不了,而解决了制度问题,什么都可以解决了。这一思潮实际上深受行为主义政治学和法学中的实证法学派的影响。从理论上,这一思潮存在着“科学”上的傲慢,在实践上;它没有办法回答制度建立的动机问题(中国人为什么要建立那样一种制度而如何建立另外一种理想的制度?)和制度的“实践”问题(包括制度设计的先验理念、建立制度的勇气及其后对制度的尊重)。事实上维新运动的失败,包括其后晚清的宪政改革和民初议会政治的失败都说明了制度中心主义的局限——帝制复辟和极权主义取而代之充分说明了制度不是一切,社会转型存在更复杂的文化根据和非制度因素。
梁启超也可以被视为以政治取代宗教思想的奠基人:“启超窃惟西国学校,种类非一,条理极繁,而惟政治学院一门,于中国为最可行,而于今日为最有用。其为学也,以公理(人与人相处所用谓之公理)公法(国与国相交所用谓之公法,实亦公理也)为经,以希腊罗马古史为纬,以近政近事为用。……中国向于西学,仅袭皮毛,震其技艺之片长,忽其政本之大法,故方言、算学、制造、武备诸馆,颇有所建置,而政治之院曾靡闻焉。”(《上南皮张尚书论改书院课程书》,1897年)梁启超认识到“西学”“以公理公法为经,以希腊罗马古史为纬”,却仅限于“以近政近事为用”,这一观点颇具中国特色。事实上“西学”并不仅仅以“以近政近事为用”。换句话说,西学不仅仅是“求善”的,也是或更是求“真”的。更重要的是,梁启超虽然认识到“西学”“以公理公法为经”,但却没有进一步追问“公理”和“公法”的根基是什么。而这一问题,恰恰包含着“西学”真正的秘密。因此,梁启超的批判:“中国向于西学,仅袭皮毛,震其技艺之片长,忽其政本之大法”,同样可以用到他自己身上。他自以外触及的的“政本大法”事实上仍然是“西学之皮毛”。梁启超为了摆脱对政治合法性的终极追问,便重新谈论“古已有之”论。正是这一点,导致了陈独秀和胡适等人与之决裂,后者“面向未来”,事实上是进一步完成了制度或政治取代宗教的现代转向。陈独秀和胡适时代的制度中心主义思想更愿意对科学表达敬意,但一方面它把制度视为科学的促进和保障因素之一(这显然是片面的),另一方面,制度取代宗教成为新的精神偶像。不过也可以把陈独秀和胡适各自所代表的思潮视为两位失合的梁启超思想遗产继承人。“共产主义”和“自由主义”奉行各自的制度中心主义,但在以政治取代宗教方面是一致的。制度中心主义思想以科学和理性为两面旗帜,但科学仅仅成为技术的同意语,而理性成为新的上帝。
在分析这两种现代制度中心主义及其局限之前,特别是探讨信仰与科学、自由、迷信等制度主义的范畴之间关系之前,回顾一下20世纪20年代的“非基运动”是非常必要的。这场运动表面上是消灭了宗教,而实际上是“伪先知”因此取代上帝控制了心灵;同时理性被边缘化,而制度主义的政治理想随之破产。消灭宗教的必然结果绝非是凯撒成为凯撒,而是凯撒成为上帝。而当凯撒成为上帝的时候,制度就沦为凯撒的意志。因此,中国制度中心主义在现代最大的失误就是通过非基运动将凯撒推向神坛而进行了卓有成效的自我毁灭。换句话说,制度中心的逻辑结果必然是凯撒中心。
非基运动是一场人本主义运动或凯撒中心主义运动,是政治消灭宗教的运动。不过中国思想反对宗教的历史传统还可以向前推。中国的无神论思想和人本主义思想从先秦而今,起于生存危机,成于下文所说的“三波”无神论运动。
第一波无神论运动发生在春秋战国时期,完成于两汉官学。两《经》(《诗》、《书》)时代中国思想有战战兢兢、半信半疑之“天道思想”和“上帝观念”。如《夏誓》:“夏氏有罪,予畏上帝不敢不正”。《微子》:“天毒降灾荒殷邦”。《洪范》:“维天阴骘下民,相协厥居”。《节南山》:“昊天不惠,降此大戾”。《雨无正》:“浩浩昊天,不骏其德,降丧饥馑,斩伐四国”,“如何昊天,辟言不信”,《板》:“天之方蹶”,“天之方虐”。《荡》:“如何昊天,宁俾我遁”……但经子产的质疑(《左昭十八》:“天道远,人道迩,非所及也。何以知之?灶焉知天道,是亦多言矣,岂不或信,”)、老子的诅咒(“天地不仁,以万物为畜狗。”)特别是孔子(“未知生焉知死”,“子不语怪力乱神”,“先天而天弗违”。)和荀子的彻底否定(“大天而思之,孰与物畜而制裁之。从天而颂之,孰与制天命而用之。”“人定胜天”。)直至董仲舒的调和(“天人相与之际”)等儒家思想的摒弃,已经彻底让位于“民本思想”(梁所谓“政治与伦理结合”),其残余部分则堕变为各种民间宗教。这是中国无神论思想的第一波,也是无神论思想奠基的年代。汉后佛教东来,儒家反佛运动时起时落(如范缜、韩愈、司马光等,也包括宋明理学派),构成了中国无神论思想运动的第二波。我们这里重点要讨论的是大唐景教以来,经过元耶里可温教,特别是明清天主教以来,先由沈榷、杨光先等儒家知识分子奠基的第三波无神论运动。第三波思潮主要批判的对象不再是上古天道思想和释道之宗——有时候反引为援手——而是直指基督教。
第三波无神论运动延至现代。近、现代反基督教最重要的社会运动有两次,一是1900年的义和团运动(至少18000万天主教图被杀害,5000余基督徒被杀害,传教士被杀者数百人),第二就是“非基运动”。这两场运动都是中国知识分子发动和领导的。义和团运动是传统士大夫(朝野与共)和民族主义知识分子联合发动的,至少知识精英和政治精英为义和团提供了关于西教的迷天大谎,并赋予了这场运动以“政治合法性”。人们提到义和团运动和数次教案,首先不应该忘记慈禧及其官员对反洋教运动的同情和肯定(如1861年贵阳教案、1870年天津教案,就有地方官背后支持。连张之洞、丁宝祯等都暗中称许反教)也不应该忘记“天下第一伤心人”湖南宁乡士绅崔揀(?1834——1902)和“周孔徒”周汉(1842——1911)的贡献。这一点正后来研究者所说的:士绅在反教运动中起到了中坚作用,“是反教意识最主要的创造者和传播人”(《中土基督》)。“天下第一伤心人”19世纪六七十年代就开始煽动反教,他于1861年着手编撰《辟邪纪实》,“广为流传,历久不衰”。19世纪晚期另一流传甚广的反教小册子是“周孔徒”的《鬼叫该死》,此外他先后创作了反教作品有100多种。特别值得一提的是,《辟邪纪实》极尽描写教会淫乱场景,对教会性攻击是反教的主要题材。如当时另一份《湖南合省公檄》的文章“揭发”说:洋教“有取黑枣探红丸者,处女名曰红丸,妇人名曰黑枣。探取之法,传教士嘱从教妇女与伊共器洗澡,皆裸体抱登床上,先揉捻妇女腰脊,至尾闾处,以小刀破出血……而该妇女终身不育矣。”这位作家仿佛身临其境,他本要攻击教士淫乱,但其描写的内容具有讽刺意味,实际等于宣淫。类似“揭发”还有教士挖取小孩眼珠以作引药,用此可以点铅成银,等等。反教“檄文”充分说明了反教知识分子在知识上的无知和傲慢,也说明了他们在道德上的阴暗下作,在煽动民众行凶方面的智慧和残暴。不过对西方文化的无知是当时整个时代的特征。鸦片战争前夕,英国军队出现在广州沿海地带,道光令“查明该夷情形”。直隶总督琦善查后奏:英夷君主是女人,她是自由结合择夫,由此判明英国人属犬羊之性,尚为知晓礼仪廉耻。两广总督耆英奏:英人深目蓝睛,昏难辨物……不过关于“英国”的无知不久就改正了,但关于宗教的无知却愈演愈烈。
大致来说,沈榷、杨光先奠定了近代中国知识分子反基运动的基调:源于职业嫉妒和儒家偏见,以“非君”、“聚众”之罪勾引于上,以“反祖”、“侵略”触犯于众,以“黄色谎言”迎合于下,先联合中国阉党,后团结西方唯物主义者,罗织罪名,或颁法迫害,或愚民驱逐——数百年来,大抵如是。近代继承沈、杨未竞之业者,似自龚自珍、魏源始,而粱启超、谭嗣同、严复、章炳麟承之。“魏源在《海国图志》中对基督教的荒诞的描述”。同时代人基本如此。章炳麟于1906年写《无神论》,以生物进化论批判基督教:“世之立宗教、谈哲学者,其始不出三端:曰唯神、唯物、唯我而已。……维物之说犹近平等,唯神之说,崇奉一尊,则与平等绝远也。欲使众生平等,不得不先破神教。” 章炳麟宣布:(圣经)“其矛盾自陷者多”。(《原人》、、《菌说》、《原教》等)。辛亥前后较有影响的“无神论作品”还有《大陆报》1903年1月发表的《唯物二巨子(底得娄、拉梅里特)之学说》,该文说:“十八世纪之大著作,其不能不推法兰西之《百科全书》乎……编篡此书之学者,莫不主张无神论……”因此该文赞“法兰西人民之革命,处君侯以极刑,辟恐怖之时代。”因此呼吁“必破宗教之迂说,除愚朦之习见,而后见理既真,卓然独行,流万人之血而不顾,犯一世之怒而不恤,惟知有真理真福,而不知其他。伟矣哉,唯物论之功乎!董通(丹东)之徒之共和事业,无不自唯物论来也。”辛亥前后其他颇有影响的文章有《生物之始终》、《续无鬼论》、《江苏人之信鬼》、《革天》、《无鬼说》、《普及革命》、《革命原理》等。这些文章大体重复了以下基本观点:夫宗教者,束缚人之思想,阻碍人之进步,使人信仰,使人服从者也。信仰则迷信生,服从则奴役根。……今世纪,科学日益发达,真理日益显明,当以正当的教育代宗教,以真理的科学破除迷信……宗教与科学,适为反对。……又与革命为绝对。革命为进取,而宗教尚保守,革命重有为,而宗教尚无为。求进取,社会日以改良,尚保守,世界日益腐败。重有为,则新事业、新社会之现象日见。尚无为,则可厌、可恶之事日多。有宗教,则革命不得普及,与普及革命,不得不反对宗教。(《普及革命》)。其中值得一提的是朱执信(1885——1920)的影响,他赞同“俄国革命党”关于宗教是鸦片的经典观点,并在《耶稣是什么东西》一文中结论说“耶稣是口是心非、偏狭、利己、善怒、好复仇的一个偶像。”(约1919年12月25日《民国日报》)。
上述思潮为接下来发生的“非基运动”提供了基本的思想资源。不过仅仅把中国知识分子和民众反对基督教的原因归结为民族主义动机和理论上的无知、嫉妒、骄傲、不知罪,是不全面的。当然,这些原因是原因并可能是主要原因。但还有一面,就是知识分子对传教士的道德说教的恼羞成怒。中国历史上从来没有人像传教士那样对个人道德提出如此深刻而纯洁的要求并以身作则,这是中国人最无法接受的。一方面,知识分子作为“社会的良心”和道德导师的地位受到挑战;另一方面更重要,知识分子往往以道德败坏为身份特征(民众亦然):如阴谋崇拜、暴力崇拜、结构性谎言、寄生性理想或懒惰,特别是私生活。自古以来,中国士大夫不仅以一夫一妻制为当然,而且以混迹青楼为荣耀,而这两点,都是传教士坚决要向中国说不的。因此,也许传教士反对“说谎”和“男权主义”比反对祖先崇拜更让中国精英和人民不能接受并同仇敌忾。这也正是李之藻迟迟不受洗而顺治帝坚决不受洗的原因之一。人们对正确的主张的愤怒和敌意往往高于对错误的主张的愤怒和敌意——恶产生一种本能的羞愧焦虑,但如果缺乏信仰它将通过更大的恶来转移这种焦虑。因此中国知识分子的“非基运动”未必真正是民族主义的,更可能是这种“反道德主义”的。
庚子之变是列强用军事手段压抑了中国的反宗教运动,结果这一运动经过制度中心主义的武装转而在1920年代爆发为“非基运动”。1922年知识分子领导的“非基督教运动”历时六年。这场运动的影响从哪种立场上看都是极其重大的,可以说当代汉语思想仍然浸淫于这一运动的文化“恩荫”之中。
“非基运动”爆发的直接导火线是:“世界基督教运动联盟”大会在1922年4月4日至8日在清华大学的召开第一届大会,由穆徳(John R-Mott)主持,有32个国家的146名代表参加。会前北大、清华学生于3月19日就发表了《非基督教学生同盟宣言》,揭开“非基督教运动”序幕。该宣言宣称:现代的社会组织,是资本主义的社会组织。这资本主义的社会组织,一方面有不劳而食的有产阶级,他方面有劳而不得食的无产阶级。而现代基督教及基督教会,就是帮助前者、掠夺后者,扶持前者,压迫后者的恶魔!因此,“现代基督教及基督教会,是我们的仇敌,非与彼决一死战不可”。宣言最后扔出了“文革”式的“美文”或“匕首和投枪”:“我们怎能不起而反对!起!起!起!大家一同起!!!”3月21日,国共两党知名文人李石曾、陈独秀、李大钊、汪精卫、朱执信、蔡元培、戴季陶、吴稚晖等77人联名《北京各学校非宗教同人霰电》,通电抗议学联大会在清华大学召开,并宣称:“我们要为人类社会扫除宗教的毒害。我们深恶痛绝宗教之流毒于人类社会十倍于洪水猛兽。有宗教可无人类,有人类便无宗教。宗教与人类,不能两立。”同期国民党领袖汪精卫发表了《力斥耶教三大谬》,影响巨大。而 4月4日,共产党人李大钊、邓中夏等12人在《晨报》发表《非宗教宣言》更加激烈声援学生。4月9日,在北大举行了反宗教大会,会上宣读蔡元培的演说词,要求宗教和教育分离。非基运动迅速波及全国,各地纷纷成立“反教大同盟”。今天有人不无兴奋地总结说:“长达6年的非基运动,把全国青年学生和知识精英都动员起来了,他们在科学主义、社会主义、民族主义等社会思潮影响下……全国几乎所有有影响的党派和团体,如共产党、国民党、自由主义者、无政府主义、以及许多著名学者、社会名流、知识精英都参与了对基督教的批评。” 就象前面的名单所显示的那样,反对宗教的态度不是“无产阶级作家”特有的,它是整个时代的共同观点。“新文化运动以来,中国青年接受西方反宗教作品,如笛卡尔、伏尔泰、孔德、达尔文的著作,还有马克思、恩格斯的著作。留学英国的北大教授、科学家王星拱认为:宗教障碍科学发展,宗教有根本的缺陷。胡适相信只有科学方法才是探索和解决问题的唯一途径,科学万能而非上帝万能。”事实当时是进化论领导一切,因此达尔文战胜了宗教,而胡适和陈独秀联合起来有战胜了达尔文。
“非基运动”早在新文化运动初期就已经开始了。1920年海外“少年中国学会”(1918年李大钊、李石增、王光祈等成立)在巴黎的几名重要成员:李璜、曾琦等人向北京执委会建议开除有宗教信仰的成员,但遭遇到田汉等人反对而未果。1921年他们信询巴黎一些知名教会,讨教中国是否需要宗教。历史学家葛兰言、小说家巴巴塞等人答复:说宗教对原始人也许需要,但对现代人已经全然不需要了,现代人需要的只是科学,是理智的追求,而不是盲目的迷信。1921年《少年中国》杂志出了3期“宗教问题号”专刊,“形成了新文化运动以来讨论宗教的第一次热潮。” 在这里“坚定的无神论者”恽代英的作用像李大钊一样不可忽视,这位作者先后发表了《新无神论》(1915)、《怀疑论》(1915)、《论信仰》(1917年)、《我的宗教观》(1921年)、《反对帝国主义的文化侵略》(1926)等“檄文”,在这些文章中他断定:“今日已为宗教之末日矣”,“宗教已成为过去之物”。他特别激烈批判了教会在华教育:“多一个基督教徒,便是多一个洋奴。”因此,“一切对于中国人的教育,都不容任听外国人自由办理。”
非基运动得到广泛支持不仅归功于于进化论迷信,也得益于民族主义思潮对心灵的占有。进化论和民族主义提供了那个时代的政治正义——前者提供了科学合法性,后者提供了政治合法性。正因为如此,非基运动是和“收回教育权运动”联合在一起的。1921年北京政府教育部长范源濂反对教会学校强迫学生做礼拜和读《圣经》,因此,非基运动“政府成为最早的推动人”。1922年在“非基督教运动”中,蔡元培和胡适都提出了“宗教和教育分离”的目标。1923年10月,“少年中国学会”重要领导人余家菊在《中华教育界》杂志上发表《教会教育问题》的文章,最早提出了“收回教育权”的口号。1924年4月22日广州“圣三一事件”使运动从知识界变成民众运动。中国共产党在广州创办的《中国青年》和国民党在广州创办的《民国日报》及副刊《觉悟》连篇累牍地发表大量文章支持学生。同年8月,中华全国学生联合会举行第六次代表大会,号召关闭所有外国在中国的学校,由中国政府控制全部国民教育。12月25日,广州学生在广东大学(中山大学)集会,听取了国民党元老校长邹鲁和国民党中央执行委员廖仲凯的演讲,两人尖锐抨击基督教与帝国主义的联系和教会学校对中国的危害。同时在长沙、上海和四川等地出现反对教会学校的风潮。1925年发生了“五卅运动”和“圣约翰大学事件”,使“收回教育权运动”进一步扩大化和激进化。当时广州政府和北京政府都支持“收回教育权运动”。在北伐战争期间,运动继续高涨,几乎所有的南方教会大学都出现了罢课和抗议活动,相当部分教会学校暂时停办,大批外籍教员撤离中国。1927年国民党取得政权后为了稳定局势,强化了对教会学校的管理,如减少宗教类课程、教会学校要向中国政府备案、增加中国人在教会学校教职员中的比例等。
有人总结说:“收回教育权运动是中国人民和政府反对外国教会对中国教育主权侵夺的一场带有民族意识觉醒性质的正义运动,其发起人和领导者主要是资产阶级及其在政治文化上的代表,无产阶级及其政党以及广大工农群众也积极支持了这场运动。”这一总结从事实判断上大体是不错的。但我们也可以对这一事实做这样的阐述:当时而几乎所有的知名人士都支持这一运动,惟恐追之不及,向来文人相轻、党争惨烈的中国政治文化舞台上,终于出现了空前绝后的大团结。这是一个奇迹。不过这个奇迹表面上是通过向强大的帝国主义咆哮来完成的,而实际上是通过向软弱无力的在华教会扔石头来实现的。这一壮举事实上也是知识分子发扬了“站在大多数人一边”这一实用主义传统的结果。不过这一奇迹并不彻底,就在几乎所有的知识精英丧失独立性的非基大潮中,就在基督教知识分子也被迫发动“自立运动”和“本色化”运动以驯服于多数暴政的时候,北京大学周作人、钱玄同等五位教授发表了《主张信教自由宣言》,他们坚持信仰自由原则反对非基运动。这五位知识分子捍卫了中国知识分子的荣誉,尽管他们的态度因恐惧是有调和倾向的。
陈独秀在“非基运动”中态度变化特别具有代表性,它说明了中国知识分子在“求真”和“求善”两大问题上的尴尬处境,也说明了在战争状态中知识分子追求真理所能达到的高度。陈独秀1920年发表了《基督教与中国人》一文——它应该为这位学者赢得更多尊重——“凡是社会上有许多人相信的事体,必有他重大的理由,在社会上也必然是一个重大的问题。……基督教的问题,是中国社会应该研究的重大问题,我盼望我们青年不要随着不懂事的老辈闭起眼睛瞎说。……基督教是爱的宗教,我们一天不学尼采反对人类相爱,便一天不能说基督教已经从根本上败坏了。基督教根本教义只是信与爱,别的都是枝叶。”我们“要把耶稣崇高的、伟大的人格和热烈的、深厚的情感,培养在我们的血里,将我们从堕落在冷酷、黑暗、污浊坑中救起。……支配中国人心底的最高文化,是唐虞三代以来的伦理的道义。支配西洋人心底的最高文化,是希腊以来美的情感和基督教信与爱的情感。这两种文化的源泉相同的地方,都是超物质的精神冲动。……中国底文化源泉里,缺少美的、宗教的纯情感,是我们不能否认的……这正是中国人堕落底根由。……社会上若还需要宗教,我们反对是无益的,只有提倡较好的宗教来供给这需要,来替代那较不好的宗教,才真是一件有益的事。”尽管陈把美育和宗教混同在一起表示重视,但他关于宗教的看法是难得可贵的。他在《新文化运动是什么》一文中说:“现在主张新文化运动的人,既不注意美术、音乐、又要反对宗教,不知道要把人类生活弄成一种什么机械的状况,这是完全不了解我们生活活动的本源,这是一桩大错,我就是首先认错的一个人。”更引人瞩目的是,他对包括庚子教难在内的非基运动作出了客观的评价:(这些事件)“平心而论,实在是中国人底错处多,外国人底错处不过一两样。他们这一两样错处,差不多已经改去了……我们中国人回顾以前的历史,实在是惭愧。我盼望尊圣卫道的先生们总得平心研究,不要一味横蛮!”(《基督教与中国人》)。当然,陈独秀不是唯一对近代教案说公道的话的人,另有人在评价1870年天津教案是说:“那次教案之起因完全是由于我国之迷信过深,我国人始终未能明了教会中人对中国所作出的贡献,以致一般民众都会相信教会中人领去收养的孩子其实都是骗了去挖眼珠以供药用和宗教礼节之用的诬陷之词。这种胡说甚至远传至广州。这种谣言在天津越传越广,以致中国人民大为愤怒,顿时集成暴众焚毁和捣毁了许多所教堂、医院和孤儿院,并杀害了好几个女教士。”(容尚谦:《创办出洋局及官学生之历史》,1939年)事实上陈不仅为自己挽回了荣誉,也为民族挽回了荣誉。但遗憾的是,随着20年代非基运动愈演愈烈,他开始转变同情宗教的立场。1922年他”开始用唯物史观解释宗教起因”,但仍较为平和。他的疑惑是属于神正论方面的疑惑:“一切世界人类,都是上帝造的,那上帝为什么又要造许多有罪的人。既要使世界和平,却又养育了许多乱世的元素,这又何苦呢!”(《宗教问题》)那时他还主张宗教讨论学术化,反对用群众运动“扫荡”宗教,只是从政治立场出发主张收回“教育权”。 但正如我们看到的,他最后开始接近李大钊等激进派的思想,并站到了“非基运动”的前沿。这是一个令人深思的精神悲剧。
在共产主义者和自由主义联合反对基督教的同时,宗教界似乎更多地反对前者,要求尊重个人自由、私有财产和家庭生活,同时反对民族主义,这是一个特别值得注意却没有被胡适一派所注意的现象。早在1919年11月31日,教宗本笃十五世发布《夫至大》(Maximum illud)通谕,宣布民族主义是天主教教育信仰传播的最大障碍。另一方面,当时传教士普遍认为共产主义是基督教的大敌。有传教士说《但以理书》中巨人的半铁半泥脚就是工农联盟,将来要被砸碎;《启示录》中的蝗虫和红马就是轰炸机和共产党,地上三分之一的人要被它杀戮。更重要的是,是教会最清醒地看到了政治取代宗教所造成的人类危机,并预言了乌托邦运动的灾难性前景。美国传教士龚斯德在《基督教与共产主义》一书中说:“要胜过共产主义,唯一的方法,乃是基督教的天国,先入为主。”“中国的前途,是建筑在基督教的基础上呢,还是建筑在共产主义的基础上?在中国,基督教与共产主义之间有一个竞争,其影响所及,约占人类的四分之一。……我们必须要天国主义去对抗共产主义,超过他们的主义。”也许正因为这一认识,美国传教士司徒雷登1946年7月任驻华大使。1948年全国协进会发表《致全国信徒书》,称“教会不愿承认任何政治制度是绝对的和永不错误的。” 基督教“承认每个人有绝对的价值,教会应当对剥夺人自由的政治行动提出抗议,对牺牲个人以维护阶级利益的任何残暴提出反抗。”,这里,教会几乎说出了“当代自由主义”的全部经典观点。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和中国内战爆发之后,美国加紧了在华传教的努力,如1948——1949年美国增派大量传教士,“以使中国社会增加与共产主义不相合的精神因素”。中华圣经公会1949年动用了12架次飞机,将总重100吨的圣经运往即将解放的华中和西南地区。为了便于分散隐蔽,传教士提出教会的中心由城市转入农村,教会进入家庭——这事实上是“家庭教会”产生的最早根据。
也许正因为如此,彻底实现“非基运动”目标是在1949年以后。1950年5月北京、天津部分新教人士拜访了周恩来,提出发起“三自革新运动”(后改为“三自爱国运动”)。随后吴耀宗负责起草《中国基督教在新中国建设中努力的途径》的文件(“三自宣言”),1950年9月23日,《人民日报》登载了该宣言及1500多人的签名名单。1951——1953年,中国公安部把外国传教士陆续递解出境。1954年,“中国基督教三自爱国运动委员会”成立,吴耀宗任主席,吴贻芳等为副主席。1950年四川广元天主教神甫王良佐等500余天主教徒发表《广元天主教自立革新宣言》,各地“纷纷响应”。1957年中国天主教在北京召开第一代表会议,通过《坚决摆脱梵蒂冈的控制,实现独立自主自办教会》的决议,“中国天主教爱国会”成立,皮漱石为主席,李维光等8人为副主席。1949年后,梵蒂冈不承认中国政府。公使黎培理在南京反对无神论,1951年9月4日,南京军事管制委员会将其驱逐出境。1952年梵蒂冈与台湾建立外交关系。1952年1月18日教宗庇护十二世发表公函《开端,我们切愿声明》,称中国发生教难,要求中国信徒信从罗马。1954年10月7日,教宗庇护十二世《致中国天主教会通谕》,谴责中国政府干涉宗教信仰自由。与此同时上海主教龚品梅发言“反对总路线”,他说“政府号召总路线,建设一个社会主义的新中国,是要建设一个人间天堂。这是不可能的,这是暂时的,社会主义是不会实现的,我们不能拥护总路线。”1953年全国逮捕数十起天主教“间谍案”。1955年龚品梅在上海被捕,“龚品梅反革命集团被摧毁”,“许多教友都起来纷纷揭发以他为首的反革命集团的种种罪行(1951年控诉运动)”(《中国天主教简史》)。官方学者接着说:此后,中国教会“在独立自主、自办教会的道路上迈进”,但这位作者没有告诉我们,在“三自运动”中,在“镇反”、“反右”和“文革”中,以及在20世纪80年代以后的改革年代的恢复中,那些“宗教爱国人士”和“不爱国宗教人士”是如何迈进监狱和劳改营的。20世纪50年代以后的宗教历史一直空缺,这不能不说是中国基督教史上的一个巨大遗憾。
“非基运动”到这里取得了彻底胜利:政治取代了宗教。但与此同时,制度主义也葬送了自身——公正和自由同时丧失。换句话说,“非基运动”最大的政治后果是消灭宗教的同时也消灭了自由。但结果是政治激进主义归来,威权主义以最鄙俗的方式站在上帝的位置。因此也许这个时代要对其后的无神论专政负责:“你们弃绝了那圣洁公义者,反求着释放一个凶手给你们”(Act 3:14)中国人民自己争取到了专制,也许不该抱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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